从绣坊回到白府，福伯已经让人把白景琦的尸体收殓好了，停在正厅。
白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死寂中，连哭声都没有了——大概是哭累了，或者，已经麻木了。
陆小川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家丁丫鬟，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封信上的话。
红线系命，绣娘为祭。
三载期满，白家当绝。
三年正好是白家开始帮乌先生运“红货”的时间。
是诅咒？还是报复？
他正想着，沈静舟从正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先生，发现什么了？”陆小川站起来。
沈静舟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根针。
不是普通的绣花针，针身细长，针尖泛著暗蓝色的光。
“毒针。”沈静舟说，“在白景琦的枕头底下找到的。”
陆小川心里一紧：“他想自杀？”
“或者，想自保。”沈静舟把针包好，“但没用上。”
长公主从另一边走过来，脸色凝重：“我查了白家这三年的账目，绣坊的生意从三年前开始突然好转，接了不少‘特殊订单’。”
“特殊订单？”
“就是指定图案、指定颜色的绣品，工钱给得高，但要求很怪。”长公主拿出一本账册，“你看，这一单——‘红绸三尺，绣盘蛇图，工钱五十两’。”
陆小川凑过去看。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光是“盘蛇图”就绣了十几幅，工钱从三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这么多蛇图，卖给谁？”他问。
“账上没写。”长公主翻了几页，“只记着‘某客订’‘某府要’。”
沈静舟接过账册，快速翻了翻。
“从三年前腊月开始，每月都有。”他说，“一直到现在。”
“现在还有？”陆小川愣了，“白家都这样了，还接活？”
“接。”长公主指著最新一页，“十天前，还有一单——‘红绸五尺，绣双蛇交颈图，工钱二百两’。”
陆小川头皮发麻。
白家人都快死绝了，还有人上门订绣品，而且指定要绣蛇——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挑衅。
“订这单的人，是谁？”沈静舟问。
“账上没写。”长公主说，“但送货地址有——城东，锦绣绸缎庄。”
陆小川立刻站起来：“我去查！”
“不急。”沈静舟拦住他，“先去看看白家小姐。”
三人再次来到绣楼。
小翠还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白素心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沈静舟坐在床边，再次搭脉。
这次，他搭了很久。
陆小川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半晌，沈静舟松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白素心嘴里。
“先生，这是”陆小川小声问。
“吊命的。”沈静舟说，“她中毒太深，解不了，但能多撑几天。”
药丸下肚，白素心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呼吸也平稳了些。
小翠扑通跪下来：“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沈静舟没理她，盯着白素心的脸。
忽然，白素心的嘴唇动了动。
陆小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凑近些。
白素心真的在说话，声音极小，像梦呓：
“爹爹不要”
小翠连忙凑到床边：“小姐？小姐您说什么？”
白素心眉头紧皱，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不要卖绣娘不能卖卖了会死”
她忽然抓住被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红线系上就解不开了解不开了”
沈静舟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什么红线？谁系的？”
白素心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眼泪从眼角滑落：
“张嬷嬷张嬷嬷说系上红线，就是绣娘的人一辈子都是”
她忽然睁开眼睛。
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距。
“爹爹你把绣娘卖了换了青玉可是青玉是假的假的”
她说完这句，眼睛又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微弱。
屋里一片寂静。
小翠捂著脸，低声啜泣。
陆小川看向沈静舟，后者脸色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
“卖绣娘”长公主重复著这句话，“白景琦把绣娘卖了，换了青玉？”
“可能。”沈静舟站起身，“但青玉是假的，他白卖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三年前，白家开始帮人运‘红货’，绣坊开始接‘蛇图’订单。”
“三个月前，白家长子中毒死，二子疯，女昏迷，白景琦自己也中毒。”
“现在，白景琦死了，绣娘张嬷嬷失踪，留下一封信——红线系命，绣娘为祭。”
他转身，看向陆小川和长公主。
“这不是诅咒。”
“这是交易。”
“白景琦用绣娘换了东西，但东西是假的，交易失败了。对方来收债，收的是人命。”
陆小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明白了。
绣娘——不是普通的绣娘。
是“祭品”。
白景琦把她们卖了，换了所谓的“青玉”，想解毒，想救命。
可青玉是假的。
债主收不到“货”，就来收白家人的命。
“所以那些失踪的绣娘”陆小川声音发干，“是被卖到哪里去了？”
沈静舟没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能让人用绣娘换“青玉”的地方，能让人中毒三个月慢慢死的地方，能让人绣了三年“蛇图”还不罢手的地方——
只有那里。
江南织造局。
从绣坊回到白府，福伯已经让人把白景琦的尸体收殓好了，停在正厅。
白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死寂中，连哭声都没有了——大概是哭累了，或者，已经麻木了。
陆小川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家丁丫鬟，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封信上的话。
红线系命，绣娘为祭。
三载期满，白家当绝。
三年正好是白家开始帮乌先生运“红货”的时间。
是诅咒？还是报复？
他正想着，沈静舟从正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先生，发现什么了？”陆小川站起来。
沈静舟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根针。
不是普通的绣花针，针身细长，针尖泛著暗蓝色的光。
“毒针。”沈静舟说，“在白景琦的枕头底下找到的。”
陆小川心里一紧：“他想自杀？”
“或者，想自保。”沈静舟把针包好，“但没用上。”
长公主从另一边走过来，脸色凝重：“我查了白家这三年的账目，绣坊的生意从三年前开始突然好转，接了不少‘特殊订单’。”
“特殊订单？”
“就是指定图案、指定颜色的绣品，工钱给得高，但要求很怪。”长公主拿出一本账册，“你看，这一单——‘红绸三尺，绣盘蛇图，工钱五十两’。”
陆小川凑过去看。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光是“盘蛇图”就绣了十几幅，工钱从三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这么多蛇图，卖给谁？”他问。
“账上没写。”长公主翻了几页，“只记着‘某客订’‘某府要’。”
沈静舟接过账册，快速翻了翻。
“从三年前腊月开始，每月都有。”他说，“一直到现在。”
“现在还有？”陆小川愣了，“白家都这样了，还接活？”
“接。”长公主指著最新一页，“十天前，还有一单——‘红绸五尺，绣双蛇交颈图，工钱二百两’。”
陆小川头皮发麻。
白家人都快死绝了，还有人上门订绣品，而且指定要绣蛇——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挑衅。
“订这单的人，是谁？”沈静舟问。
“账上没写。”长公主说，“但送货地址有——城东，锦绣绸缎庄。”
陆小川立刻站起来：“我去查！”
“不急。”沈静舟拦住他，“先去看看白家小姐。”
三人再次来到绣楼。
小翠还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白素心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沈静舟坐在床边，再次搭脉。
这次，他搭了很久。
陆小川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半晌，沈静舟松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白素心嘴里。
“先生，这是”陆小川小声问。
“吊命的。”沈静舟说，“她中毒太深，解不了，但能多撑几天。”
药丸下肚，白素心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呼吸也平稳了些。
小翠扑通跪下来：“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沈静舟没理她，盯着白素心的脸。
忽然，白素心的嘴唇动了动。
陆小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凑近些。
白素心真的在说话，声音极小，像梦呓：
“爹爹不要”
小翠连忙凑到床边：“小姐？小姐您说什么？”
白素心眉头紧皱，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不要卖绣娘不能卖卖了会死”
她忽然抓住被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红线系上就解不开了解不开了”
沈静舟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什么红线？谁系的？”
白素心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眼泪从眼角滑落：
“张嬷嬷张嬷嬷说系上红线，就是绣娘的人一辈子都是”
她忽然睁开眼睛。
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距。
“爹爹你把绣娘卖了换了青玉可是青玉是假的假的”
她说完这句，眼睛又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微弱。
屋里一片寂静。
小翠捂著脸，低声啜泣。
陆小川看向沈静舟，后者脸色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
“卖绣娘”长公主重复著这句话，“白景琦把绣娘卖了，换了青玉？”
“可能。”沈静舟站起身，“但青玉是假的，他白卖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三年前，白家开始帮人运‘红货’，绣坊开始接‘蛇图’订单。”
“三个月前，白家长子中毒死，二子疯，女昏迷，白景琦自己也中毒。”
“现在，白景琦死了，绣娘张嬷嬷失踪，留下一封信——红线系命，绣娘为祭。”
他转身，看向陆小川和长公主。
“这不是诅咒。”
“这是交易。”
“白景琦用绣娘换了东西，但东西是假的，交易失败了。对方来收债，收的是人命。”
陆小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明白了。
绣娘——不是普通的绣娘。
是“祭品”。
白景琦把她们卖了，换了所谓的“青玉”，想解毒，想救命。
可青玉是假的。
债主收不到“货”，就来收白家人的命。
“所以那些失踪的绣娘”陆小川声音发干，“是被卖到哪里去了？”
沈静舟没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能让人用绣娘换“青玉”的地方，能让人中毒三个月慢慢死的地方，能让人绣了三年“蛇图”还不罢手的地方——
只有那里。
江南织造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