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上了船，一眼就看见船头的无头尸。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谁干的？！谁他娘干的？！”
他冲到尸体旁，瞪着那几个仵作：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凶手呢？！”
仵作们吓得不敢说话。
长公主走上前：“赵帮主。”
赵四转头，看见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抱拳：
“草民赵四，见过殿下。”
他虽然行礼，但态度并不恭敬，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敌意。
长公主也不在意，直接问：
“赵帮主为何来此？”
“徐大人是我的朋友！”赵四声音很大，“他死了，我不能来看看？！”
“朋友？”长公主挑眉，“本宫听说，三日前你曾在酒楼上当众扬言，要杀了徐大人。”
赵四脸色一变：“那是那是气话！”
“气话？”
“徐大人查盐税，查到我盐帮头上！”赵四咬牙，“我手下几个兄弟被他抓了，我气不过，才说了几句狠话。但我赵四做事光明磊落，要杀他，也是堂堂正正地杀，不会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不像在说谎。
沈静舟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你昨晚在哪儿？”
赵四看向他：“你谁？”
“沈静舟。
赵四眼神一动：“你就是那个京城来的神探？”
“不算神，探案而已。”沈静舟说，“回答我的问题。”
赵四哼了一声：“昨晚我在帮里，跟弟兄们喝酒。几十号人都可以作证。”
“喝到什么时候？”
“子时左右吧。”赵四想了想，“然后就睡了。”
沈静舟点点头，没再问。
赵四却盯着他：“沈先生，你查出什么了？”
“还没。”沈静舟说，“不过有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事？”
沈静舟走到尸体旁，指著脖颈断口：
“徐大人不是在船上被杀的。头是在别处砍的，尸体搬过来挂在这里。”
赵四一愣：“你怎么知道？”
“血太少。”沈静舟说，“一剑断头，血会喷得到处都是。可这船上，除了尸体下面那一小滩，其他地方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
“要么，凶手在别处杀人，把尸体搬过来。要么，凶手在船上杀人，但用什么东西接住了血，没溅出来。”
赵四皱眉：“接住血？怎么接？”
“不知道。”沈静舟说，“所以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他看向赵四：
“赵帮主，徐大人昨晚要见的人，是你吗？”
赵四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沈静舟也不催，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赵四才咬牙道：
“是。”
长公主眼神一凝：“他约你见面？”
“嗯。”赵四点头，“昨晚戌时，他派人给我送信，说有事要谈，约我在明月楼见。但我没来。”
“为什么？”
“我觉得不对劲。”赵四说，“徐大人查盐税，跟我盐帮闹得很僵。他突然约我见面，还是晚上，还是单独见面我怕有诈。”
他顿了顿：
“而且，送信的人我不认识。徐大人平时有事找我，都是让他的亲随来。这次却是个生面孔。”
沈静舟问：“信呢？”
“烧了。”赵四说，“我看完就烧了。”
“信上说什么？”
“就说‘戌时三刻，明月楼见，事关重大，勿带他人’。”赵四回忆道，“落款是徐焕之，字迹看着像他的，但有点潦草。”
沈静舟看向长公主：“徐大人的亲随呢？”
“今早就不见了。”长公主脸色凝重，“我让人去找，还没消息。”
陆小川在旁边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徐焕之约赵四见面，赵四没来。
然后徐焕之就死了。
头被砍了，尸体挂在船上。
亲随失踪。
送信的人是生面孔
“先生，”他小声说，“这像是有人故意把徐大人的死，往赵帮主身上引？”
沈静舟点头：“嗯。”
赵四听见了，脸色更难看了：
“谁他娘这么阴险？！想栽赃老子？！”
他瞪着沈静舟：“沈先生，你可要查清楚！我赵四虽然是个粗人，但杀人就是杀人，没杀就是没杀！绝不会被人冤枉！”
沈静舟没理他，对长公主说：
“先去徐大人的住处看看。”
长公主点头，吩咐官差保护好现场，然后带着沈静舟和陆小川下船。
赵四在后面喊：
“沈先生！你要是查出凶手，告诉我一声！老子亲手宰了他！”
没人理他。
下了船，上了马车。
长公主才问：“沈先生，你觉得赵四说的是真话吗？”
“一半真，一半假。”沈静舟说，“他没来赴约是真的，但理由可能不是怕有诈。”
“那是什么？”
“不知道。”沈静舟说，“得查。”
马车到了官驿。
徐焕之住的院子已经被官差围起来了。
长公主出示令牌，官差放行。
院子不大，三间房。
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客厅。
沈静舟先去了书房。
书房很整齐，书桌上摆着几本账册，都是关于盐税的。
他翻了翻，没什么特别。
又看了看书架，上面大多是些经史子集，还有几本地方志。
陆小川在卧室里翻找。
衣柜里是几件换洗衣服，床铺整齐，没什么异常。
他正想出去，忽然看见床底下有个东西。
“先生！”他喊道，“这里有东西！”
沈静舟走进来，蹲下身。
床底下，是个小木盒。
不大，就巴掌大小，上面落了一层灰。
沈静舟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信件。
是一块碎布。
深灰色，质地粗糙，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碎布上，绣著一个图案。
像是一条盘著的蛇。
沈静舟盯着那个图案，眼神沉了下来。
“先生，”陆小川问，“这是什么？”
沈静舟没回答。
他把碎布收起来，站起身。
“走。”
“去哪儿？”
“去见赵四。”沈静舟说，“问他点事。”
长公主跟出来：“沈先生，你发现什么了？”
“一个线索。”沈静舟说，“可能跟徐大人的死有关。”
他顿了顿：
“也可能，跟暗影楼有关。”
长公主脸色一变。
陆小川心里也一紧。
又是暗影楼？
他们到底在江南，布了多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