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账这事,比陆小川想的要难得多。看书屋 冕沸阅读
沈静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来了张府这三年的所有账册——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厚厚十几本,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这些都要看?”陆小川声音发颤。
“不然呢?”沈静舟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茶,“难道让我看?”
陆小川认命地拿起第一本,翻开。
账记得很细,一笔笔都很清楚。收入、支出、结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看着看着,陆小川发现不对劲了。
“沈先生,”他指著其中一笔账,“这上面写,三年前八月,支出三千两,用于‘修缮祖坟’。但张家祖坟在城西,我昨天去看过,根本没什么修缮的痕迹。”
沈静舟凑过来看了看:“继续。”
陆小川又翻了几页。
“还有这个,两年前三月,收入五千两,注明是‘亲友馈赠’。但什么亲友会一下子送五千两?”
“可能是嫁女儿?”
“张尚书的女儿三年前就嫁了,嫁妆才两千两。”陆小川摇头,“而且这笔收入的时间,正好是江南盐税案闹得最凶的时候”
沈静舟眼睛微眯。
两年前,江南盐税出了大问题,亏空上百万两。朝廷派钦差去查,最后不了了之,只抓了几个小官顶罪。
如果张廷玉在那时候收了五千两
“继续查。”他说。
陆小川埋下头,继续翻账册。
一本,两本,三本
越查,问题越多。
有些支出明显虚高——比如买一匹布花了五十两,但实际上那种布市价最多二十两。
有些收入来路不明——比如“书画润笔”,一次就收了一千两。张廷玉的字画是不错,但也不值这个价。
还有一些账目,根本对不上。
“沈先生,”陆小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些账问题太大了。光是我看出来的,就有好几万两的亏空。”
“不止。”沈静舟说,“你再看看暗账。”
暗账是孙太监后来送来的,记录的是张家那些不能见光的收支。
陆小川翻开暗账,只看了一页,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
暗账上记录的都是大额交易,最少的一笔也是一万两。来源都是“江南赵记”“扬州李记”“苏州钱记”全是盐商。
而支出的去向,则是一些陌生的名字和商号。
“这些是”
“可能是贿赂,也可能是洗钱。”沈静舟说,“把黑钱通过这些商号转一圈,变成‘合法’收入。”
陆小川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张廷玉就不是什么清流领袖,而是个巨贪。
而且,他贪的不是小钱,是巨款。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整理出来。”沈静舟说,“把所有有问题的账目都列出来,一笔笔核对。特别是那些跟江南盐商有关的。”
陆小川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这一干,就是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整理完了。
厚厚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账目。总数加起来超过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
陆小川看着那个数字,手都在抖。
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
“沈先生,”他声音沙哑,“这些够了吗?”
沈静舟接过那叠纸,翻看了几页,点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天早朝,张廷玉应该还会力主严惩二皇子。”他说,“我们得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怎么动手?”
“把这些账目,送到该送的人手里。”沈静舟说,“比如皇帝。”
陆小川心里一惊:“直接给皇上?可是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啊。这些只是账目,张廷玉完全可以否认”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沈静舟转过身,“比如,人证。”
“人证?谁?”
“张府的管家,钱老。”沈静舟说,“他跟了张廷玉三十年,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
“可他会说吗?”
“不一定。”沈静舟说,“但可以试试。”
两人再次来到张府时,却被告知,钱管家不在。
“他去哪儿了?”沈静舟问。
门房摇头:“不知道。昨天下午出去,就没回来。老爷也很着急,派人去找了”
沈静舟心里一沉。
昨天下午?
那不就是他们离开张府之后?
“派人去哪儿找了?”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钱管家的住处,他常去的茶馆,还有还有他老家。”门房说,“但都没找到。”
沈静舟和陆小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两人离开张府,开始在附近寻找。
找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正当他们准备去别处找时,一个更夫慌慌张张跑过来,边跑边喊:
“不好了!井里井里有人!”
沈静舟和陆小川赶紧跟着更夫跑过去。
那口井在张府后街的巷子里,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此刻井边围了几个人,都在指指点点。
沈静舟挤进去一看,井里果然浮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看不清脸,但从衣着看,是个中年男人。
“捞上来。”他对陆小川说。
陆小川找来绳子和钩子,和几个路人一起,费了好大劲才把尸体捞上来。
尸体已经泡得发白,但还能认出模样。
正是钱管家。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满是惊恐。右手紧紧攥著,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沈静舟掰开他的手。
里面是半张被水泡烂的纸,隐约能看出是张票据。
陆小川凑过去看,辨认了半天,才认出上面的字:
“盐引三百引江南”
盐引票据。
而且,是半张。
另外半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