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陆小川跟在沈静舟身后,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一切。
“沈先生,您觉得张尚书有问题吗?”
“有。”沈静舟说得很肯定。
“哪里有问题?”
“太多地方了。”沈静舟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书房太干净,干净得像摆设。第二,那些书太新,不像经常翻看的样子。第三,钱管家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像是在隐瞒什么。”
陆小川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查查张家的底细。”沈静舟说,“特别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
“对。”沈静舟说,“张廷玉是三朝元老,家世应该不错。但你看张府的样子,虽然大,但很多东西都旧了,像是家道中落过。”
陆小川明白了:“您是说,张家可能经历过变故?”
“有可能。”沈静舟说,“而且时间点可能就在三年前左右。”
两人回到住处时,长公主派来的人已经在等了。
是个中年太监,姓孙,是长公主身边的亲信。
“沈先生,陆捕快。”孙太监递上一叠纸,“殿下让奴才送来的。这是张家这三年的账目记录,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沈静舟接过纸,翻看起来。
账目记录是张府的日常开支,一笔笔记得很清楚——米面油盐,布匹炭火,下人工钱每月加起来不过几十两银子,确实节俭。
但翻到后面几页,沈静舟的手停住了。
那是几张地契和房契的副本。
“张府在城南还有三处宅子,城西有两间铺面?”他问。
孙太监点头:“是。这些都是张家的产业,不过名义上不是张尚书的,是他儿子和女儿名下的。”
沈静舟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几张银票的存根,数额都不小,最少的一张也有五百两。
“这些钱”
“是张家存在钱庄的钱。”孙太监说,“用的是化名,但钱庄的老板是殿下的人,所以查得到。”
沈静舟把所有纸看完,放下。
“三年前,张家是不是出过事?”
孙太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沈先生果然敏锐。三年前,张尚书的独子张明远在江南任上出了点事。”
“什么事?”
“涉嫌贪墨。”孙太监说,“虽然最后查无实据,不了了之,但张明远还是被贬到边远小县去了。从那以后,张家就低调了很多。”
“家产呢?”
“变卖了不少。”孙太监说,“据说为了打点关系,花了很多钱。三处宅子卖了两处,铺面也卖了一间。剩下的,就是现在这些了。”
沈静舟若有所思。
“那这些钱”他指著那些银票存根,“是哪来的?”
“这个”孙太监摇头,“奴才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俸禄积攒的?”
“张廷玉的俸禄,一年不过一千两。”沈静舟算了算,“就算他不吃不喝,全存下来,三年也存不了这么多。”
孙太监不说话了。
沈静舟也没再问,让他先回去。
等孙太监走了,陆小川才开口:“沈先生,您觉得这些钱”
“来路不正。”沈静舟说,“而且,我怀疑张家不止这些钱。”
“为什么?”
“因为张府太‘节俭’了。”沈静舟分析,“一个有三处宅子、两间铺面,存款数万两的人,家里却过得像清贫书生这不正常。”
他顿了顿:“除非,他在掩饰什么。”
陆小川想了想,确实。
如果真有钱,没必要过得这么寒酸。除非那些钱不能见光。
“那我们现在”
“去城南看看。”沈静舟站起身,“看看张家那几处宅子,到底什么样。”
两人连夜出了宫,来到城南。
张家在城南的三处宅子都在同一条街上,离得不远。沈静舟和陆小川一间间看过去。
第一间是个小院,门锁著,从外面看很普通。
第二间大一些,也是锁著的。
第三间第三间不一样。
虽然也是锁著门,但从围墙外能看到里面的屋檐——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而且院子里隐隐有灯光,像是有人住。
沈静舟翻墙进去,陆小川跟在后面。
院子里果然有人。两个护院打扮的人正在巡逻,手里拿着棍棒。
沈静舟躲在暗处,等他们走远了,才悄悄靠近正房。
正房的门窗都关着,但能听到里面传来算盘的声音。
有人在算账。
沈静舟凑到窗缝往里看。
屋里点着灯,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在拨算盘,旁边堆著厚厚几本账册。另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
那个中年男人,陆小川认识。
是江南来的盐商,姓赵,上次在京城见过一面,据说生意做得很大。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跟账房先生很熟的样子。
沈静舟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回来。
“走。”
两人翻墙出去,回到街上。
陆小川忍不住问:“沈先生,刚才那个人”
“江南盐商,赵四海。”沈静舟说,“专做私盐生意,背景很深。”
“他怎么会跟张尚书”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静舟说,“一个清流领袖,一个私盐贩子,本该水火不容。可现在,他们却暗中来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陆小川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如果张廷玉真的跟盐商勾结,那他的清流形象就是假的。
那他力主严惩二皇子,是真的出于公心,还是别有目的?
“沈先生,”他小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静舟没回答,看着那间宅子的方向,眼神深邃。
良久,他才开口:
“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