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六扇门签押房。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门窗紧闭，光线却充足。
房间里除了秦无炎、沈静舟、陆小川，还有被紧急召回来的蓝凤凰，以及三位被秦无炎点名而来的、在衙门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捕头和一位专管文书档案的老先生。
蓝凤凰搜寻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桌子上，铺着深色的绒布，那颗沧海月明珠静静地躺在绒布中央，在室内的光线下，显得静谧而神秘。
秦无炎站在主位，脸色严肃：“今日召集诸位，是对青龙镖局灭门案的关键证物‘沧海月明珠’进行一次更深入的集体勘验。此物关联重大，诸位都是衙门老人，当知规矩，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外传。”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都好奇地投向那颗珠子。他们大多听说过这颗珠子的名头和邪性，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蓝凤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在那珠子上扫过，眉头微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但没说话。
沈静舟站在桌子另一侧，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仿佛眼前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而是一件普通的物件。
“沈先生，”秦无炎看向他，“昨日你与陆小川再次查验，可有新的发现？”
沈静舟点点头：“有。我们发现，此珠在绝对黑暗下，确有异象，光华中有特殊纹路显现，疑似某种加密的星图或地图。
几位老捕头发出低低的惊叹。蓝凤凰则眼神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哦？”秦无炎精神一振，“可否演示？”
“可以。”沈静舟示意陆小川去关窗。陆小川照做，签押房内顿时暗了下来。
珠子再次亮起月白光华，核心处光点游移。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正如诸位所见，”沈静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纹路游移不定，极难捕捉全貌。显然，制作此物者，不欲其秘密被轻易窥探。常规方法，恐怕难以破解。”
“那沈先生有何高见？”一位老捕头忍不住问。
沈静舟等陆小川重新打开窗户，光线涌入。他走到桌边，看着那颗重新变得温润内敛的珠子，缓缓开口：
“我有个想法。”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既然从外面看不透，不如看看里面。”
里面？众人一愣。
秦无炎眉头紧锁：“沈先生的意思是”
沈静舟伸出手，指向那颗珠子，清晰地说道：
“砸开它。”
“什么？！”
“不可！”
“沈先生慎言！”
房间里顿时一片哗然！几位老捕头和文书老先生脸色都变了，连秦无炎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砸开？这可是前朝皇室秘宝，本案关键证物！岂能说砸就砸？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砸坏了里面的东西，如何交代？
蓝凤凰也惊讶地看着沈静舟，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陆小川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沈静舟说出来，还是觉得心跳加速。
“沈先生，”秦无炎沉声道，“此举太过冒险！此物价值非凡，更是重要线索，岂能轻易损毁？”
“秦大人，”沈静舟表情不变，“您觉得，是这颗珠子的‘完整’重要，还是它里面可能藏着的、导致青龙镖局灭门的‘真相’重要？”
秦无炎语塞。
“此珠的传说，诸位都听过。‘不祥’、‘容器’、‘关联秘密之地’。”沈静舟继续道，“林震南为此珠丧命，凶手为此珠杀人夺宝，赵虎为此珠被控顶罪。它绝不仅仅是一颗珠宝。如果它的秘密就藏在内部，而我们因为顾忌其‘完整’而不敢探究，那这案子，恐怕永远也破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几分：“更何况，我怀疑，这珠子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外壳’。真正的秘密，藏在‘壳’里。”
“外壳？”秦无炎不解。
“昨夜我仔细查验，此珠质地虽佳，但其内部结构在强光下有些微不谐，寒意分布也略有异常。更像是后来人为加工，将某种东西包裹进去，再精心修饰成珠子的模样。”沈静舟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我推测，真正的‘沧海月明珠’，或许早已损毁或遗失。现在这个，是后人用其残骸或者仿造其特性，制作的一个‘容器’，用来保存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一份地图，或者一把钥匙。”
这个推测更大胆，但也更合理！如果珠子本身就是个“盒子”，那砸开它，取出里面的东西，就顺理成章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众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猜测。
秦无炎脸色变幻不定。沈静舟的分析不无道理，但这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猜错了
“秦大人，”沈静舟加了一句，“若您担心责任，可由我动手。后果，我一力承担。”
“沈先生！”陆小川忍不住叫了一声，满心担忧。
秦无炎看着沈静舟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桌上那颗看似完美无瑕、却可能包裹着血腥秘密的珠子，最终，一咬牙。
“好！就依沈先生！”他下了决心，“但需小心，尽可能减少损坏。”
沈静舟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桌边，将珠子从锦盒中取出，放在绒布中央。然后，他左右看了看，从桌上笔筒里，抽出了一柄用来裁纸的铜尺？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用这个？
沈静舟却不管旁人目光，他单手握住铜尺，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珠子，将其固定。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抖，铜尺带着一股巧劲，不偏不倚，精准地敲击在珠子表面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光泽略有差异的微小凸起上！
“铛！”
一声清脆的、不像敲击玉石、反倒像敲击金属的响声！
珠子表面，以那微小凸起为中心，瞬间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啊！”有人惊呼出声。
但还没等惊呼声落下，沈静舟手腕再动，铜尺沿着裂纹走向，又是几下迅捷无比却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的轻敲！
“咔咔啦”
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加深！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那颗价值连城、传说诡异的“沧海月明珠”，就在沈静舟几下轻描淡写的敲击下，如同一个脆弱的蛋壳，碎裂开来！
外层莹润的“珠壳”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珍珠的核心，也不是什么发光的宝石。
而是一片
大小约莫拇指指甲盖、形状不规则、色泽暗沉、边缘锋利的
青铜碎片！
碎片表面，覆盖着极其复杂、古老、难以辨认的刻痕，像是地图的线条，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文字。
整个签押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景象惊呆了。
砸开稀世珍宝，里面竟是一块破铜烂铁？！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盯着碎片的蓝凤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的震惊，甚至有一丝敬畏？
她失声惊呼，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