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凰带着两个便衣捕快出去“寻踪”了，秦无炎坐镇衙门指挥排查，陆小川则被沈静舟拉着，又去了一趟存放证物的库房。
那颗“沧海月明珠”被存放在一个特制的锦盒里，外面贴著封条，放在库房最里层带锁的柜子中。
手续繁琐，但秦无炎知道沈静舟的本事和此案的关键，还是特批了他们查验的许可权，只是派了老赵和一个资深捕快在一旁“陪同监督”。
打开层层包裹，那颗在黑暗中曾显现星图异象的珠子，再次出现在几人面前。
库房里光线充足，珠子显得温润而内敛，流转着淡淡的月华晕彩。
老赵和那捕快看得啧啧称奇，但也仅止于此，觉得不过是一颗稀罕点的夜明珠罢了。
沈静舟却看得格外仔细。他戴上一副秦无炎提供的薄丝手套，将珠子小心地托在掌心，先是对着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观察，然后又让陆小川找来一盏光线更集中的油灯，凑近了细细端详。
“沈先生，您在看什么？”陆小川好奇地问。他知道沈静舟不会无缘无故再来查看这珠子。
“看看它为什么值那么多条人命。”沈静舟头也不抬，声音平静，“也看看，林震南和那个黑衣人，到底在争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珠子表面，似乎在感受其纹理。珠子触手冰凉，寒意丝丝缕缕透入掌心。
“传说这珠子夜明如月，寒气逼人，能保尸身不腐。”沈静舟低声自语，“这些特征，倒真像是用来保存某种极易腐朽或消散之物的‘容器’。”
容器？又是容器！当铺老头说过，老船夫的故事里也暗示过。
“您是说珠子里面，可能藏着东西？”陆小川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当铺老头的说法。
“不知道。”沈静舟回答得很干脆，“但林震南死前恐惧地盯着它，黑衣人杀人夺宝也要得到它，赵虎说它关联著长生或巨富的秘密这些情绪和动机，都太强烈了。如果仅仅是一颗会发光的漂亮石头，不至于此。”
他把珠子举到油灯上方，让光线从不同角度穿透珠子。陆小川和老赵他们也凑近了看。
在更加集中的光线下，珠子内部的景象似乎有了一丝不同。那些流转的晕彩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更深的絮状物或纹路，但它们太模糊了，时隐时现，根本无法辨认是什么。
“听说在绝对黑暗里，这珠子会有变化？”老赵想起陆小川之前的汇报。陆小川按沈静舟嘱咐，只说了珠子在黑暗里更亮，没提星图。
沈静舟“嗯”了一声，示意陆小川去把库房的门窗都关上。库房没有窗户，门一关，立刻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沧海月明珠再次亮起，那清澈冷冽的月白色光华稳定地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几尺范围。核心处那些深色的光点也再次浮现，游移不定。
“嘿！神了！”老赵和那捕快低呼。
沈静舟却皱起了眉头。他盯着那些游移的光点，慢慢移动着手中的珠子，调整著角度和距离。忽然，他停住了。
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和距离下，那些原本游移不定的深色光点，似乎稳定了一瞬，隐约构成了一个极其简单、抽象的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箭头，指向某个方向，箭头旁边，还有两三个更小的、像是特殊符号的光点。
但这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随着沈静舟呼吸的微动和珠子不可避免的颤抖，又立刻消散了，重新变成游移的光雾。
“需要绝对稳定，并且在特定条件下，才能看清。”沈静舟在黑暗中说道，“这更像是一种加密的星图或者地图。制作它的人，不希望它被轻易解读。”
他重新点燃油灯，库房恢复光明。
“沈先生，刚才那是”陆小川急切地问。
“一点痕迹。”沈静舟把珠子放回锦盒，“证实了它确实不只是一颗珠子。但想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靠这样看，恐怕不行。”
“那怎么办？”老赵挠头，“总不能砸开看吧？”他说这话本是玩笑，这么珍贵的宝贝，谁敢砸？
沈静舟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砸开或许真是个办法。”
老赵和那捕快吓了一跳。“沈先生，这可开不得玩笑！这是重要证物，价值连城啊！”
陆小川也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静舟。砸开？真的假的？
沈静舟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老赵：“秦大人那边，内部排查有进展吗？关于右手虎口有疤的人？”
老赵摇摇头：“暂时还没有。镖局上下，除了总镖头林震南自己，没听说谁右手虎口有明显旧疤。倒是倒是以前有个老镖师，左手虎口有疤，是早年走镖时被狼咬的，但那人三年前就回老家了，不可能是凶手。”
“嗯。”沈静舟似乎并不意外，“凶手刻意模仿林震南的特征，或者本身就是个巧合。继续查吧。另外，让秦大人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把珠子带到签押房，再仔细‘验看’一次。”
“还验？”老赵不解。
“这次，多叫几个人。”沈静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让陆小川莫名觉得有点不妙。
“叫哪些人？”陆小川问。
“秦大人，你，我，蓝凤凰如果回来了也叫上，还有”沈静舟顿了顿，“衙门里几位经验丰富、嘴巴严实的老捕头、老文书。人多，看得清楚些。”
陆小川总觉得沈静舟话里有话，但他猜不透。老赵领命去安排了。
走出库房，陆小川忍不住问：“沈先生，您明天到底想做什么？真的要砸珠子？”
沈静舟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他摸了摸肚子，“先去吃饭。验珠子是体力活，得吃饱。”
陆小川：“” 又是吃！
他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慢慢晕染开来。沈静舟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明天，恐怕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