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文？！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鸦雀无声的签押房里。
除了沈静舟和蓝凤凰，其他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惊愕。巫文？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不像好路数！
秦无炎死死盯着那块躺在破碎珠壳中的青铜碎片，又看看脸色大变的蓝凤凰，沉声问道：“蓝姑娘，何谓‘巫文’？”
蓝凤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震撼依旧难以掩饰。
她走上前，小心地避开那些锋利的碎珠壳，仔细打量著那片青铜碎片。
“巫文不是普通的文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们南疆上古时期，由大巫祭沟通天地鬼神时使用的符文！传说具有神秘的力量，能记录天地至理、山川秘径，甚至封印或召唤不可言说之物！”
她指著碎片上那些扭曲复杂、如同鬼画符般的刻痕：“你们看这些纹路！不是中原任何一朝的字体，也不是普通蛮族的图腾！这种勾连流转的笔意，这种暗合星象地脉的布局没错！这就是最古老的巫文！我只在教中圣地供奉的、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一片残破骨甲上见过类似的！但那个远没有这个清晰、完整！”
上古巫文！沟通天地鬼神！记录秘径！封印召唤！
每一个词，都冲击著在场中原人士的认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案件线索”的范畴，进入了近乎神话传说的领域！
陆小川只觉得口干舌燥。他一直追查的灭门案，背后的珠子，里面竟然藏着牵扯到南疆上古秘闻的东西？！
秦无炎也是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蓝姑娘，你能解读这上面的内容吗？”
蓝凤凰苦笑，摇了摇头：“不能。真正的上古巫文早已失传，如今南疆各寨，包括我们五圣教，也只保留了一些极残破的片段和似是而非的象征意义，早就无人能通读。这片碎片上的巫文，比我知道的任何记载都要古老、完整！它可能记录著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秘密或者地点。”
地点！又是地点！星图指向地点，巫文记录地点！
沈静舟此时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仿佛砸出个上古巫文碎片是件很寻常的事：“看来，我们的推测没错。这颗‘沧海月明珠’，确实只是一个精心制作的‘容器’。它的作用，就是保护并隐藏这片记载着上古秘密的青铜碎片。珠子本身的‘夜明’、‘寒气’特性，或许就是为了维持碎片上巫文的‘活性’或者防止其腐朽。”
他拿起那片青铜碎片。碎片入手冰凉沉重，刻痕深邃，边缘锋利，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林震南和那个黑衣人争夺的，恐怕不是珠子本身，而是这片碎片。”沈静舟分析道，“林震南可能从半年前那趟南疆镖中，得知了碎片的存在和重要性，所以当南疆人再次带着珠子找上门，逼迫他护送时，他才既恐惧，又生出了贪念，想假死吞宝。”
“而那个黑衣人，要么就是南疆势力派来监督或取货的人，要么是另一股也知晓碎片秘密、想来截胡的势力。”秦无炎接口道，思路逐渐清晰，“他察觉了林震南的异心，将计就计，调换毒酒，杀人夺宝，再控制赵虎顶罪，完美脱身。”
陆小川补充道：“乌拓提供傀儡蛊，可能就是受这个黑衣人指使。黑衣人拿到碎片，然后灭口乌拓，切断线索。”
蓝凤凰听着他们的分析，脸色变幻：“如果这碎片真的记录著某个上古秘地，那它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难怪会引来如此杀劫！可是”她疑惑道，“这东西怎么会流落到中原？还被藏在一颗仿造的明珠里？”
“前朝大周皇室，曾组织大规模东海探宝。”沈静舟提醒道，“也许，他们当年从东海得到的，不只是明珠，还有这片深藏在明珠内部的碎片。皇室可能也发现了碎片的不凡，但无法解读，又觉不祥，于是将其重新封存在仿造的明珠内，秘而不宣。后来朝代更迭，明珠流落民间，直到被南疆势力或那个黑衣人盯上。”
这个推测，将珠子传说、前朝探宝、东海来源、南疆巫文全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链条。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信息量太大，太惊人，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秦无炎看着那片青铜碎片，只觉得它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烫手。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件证物了，它是一个可能引发更大风暴的源头！
“此物”他艰难开口，“必须绝对保密！今日在场所有人，务必守口如瓶！这片碎片，要立刻封存，加派最可靠的人手看守！至于珠子碎裂之事”
他看向沈静舟，眼神复杂，“沈先生，此事”
“我会负责。”沈静舟接口道，“珠子是我砸的，碎片是我取出的。秦大人可将此事如实上报，若有责罚，我一并承担。”
秦无炎叹了口气。他知道，没有沈静舟的决断和手段，他们可能永远发现不了碎片的秘密。但砸毁皇家珍宝，哪怕是前朝的，这罪名，可大可小。
“此事容后再议。”秦无炎挥挥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这片碎片。蓝姑娘，以你之见，南疆之中，还有谁能识得此物？或者，对此物有企图？”
蓝凤凰沉吟道：“能认出这是巫文，并且可能了解其价值的，南疆不超过三个地方：我们五圣教、黑巫寨、还有已经避世很久的‘巫祖遗民’。但具体是谁在谋划，我不确定。乌拓是我教叛徒，但不能断定就是教主或长老们的命令。也许是有人假借我教之名。”
她顿了顿，看向沈静舟，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和好奇：“不过，我更想知道，沈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珠子里面是空的，而且一定有东西？又怎么找到那个唯一的、脆弱的敲击点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沈静舟把玩着那片青铜碎片，闻言抬头，看了蓝凤凰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猜的。”
众人：“”
“至于敲击点，”沈静舟补充道，语气平淡，“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什么东西‘不对劲’。那颗珠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刻意为之。而最完美的伪装，往往在某个最不起眼的地方，会留下一点点‘人’的痕迹。我运气不错，猜对了。”
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但配上他刚才那神乎其技的“开珠”手法，却没人敢再质疑。
陆小川看着沈静舟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种“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