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后堂张灯结彩，摆了五六张大圆桌。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酒坛子开了泥封，香气四溢。
捕快、衙役们卸下了多日的紧张，大声说笑，划拳行令，气氛热烈。
秦无炎坐在主桌，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神情是放松的。
他举杯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众人轰然响应，纷纷干杯。
陆小川和沈静舟坐在靠边的一桌。
沈静舟吃得很专注，筷子精准地伸向每一道他看中的菜，细嚼慢咽，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陆小川却没什么胃口，看着满桌佳肴，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沈静舟那句“为什么这么‘正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高涨。有人开始起哄，让秦神捕讲讲破案的关键。
秦无炎推辞不过，便简略说了说如何锁定老刘，如何找到凶器血衣，如何突破其心理防线使其认罪。他讲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听得众人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所以说，办案还是要讲证据，要细心！”秦无炎总结道，目光扫过全场，“不能被表象迷惑，也不能异想天开。铁证如山，才是根本！”
他的话意有所指，几个知道陆小川最近带着个“怪人”瞎转悠的捕快，都偷偷瞥向陆小川这桌。
陆小川脸有点热，低下头。
沈静舟却像没听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有点高的老捕头站了起来，大著舌头道：“秦大人说得对！咱们六扇门办案，那是有规矩的！不像有些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个江湖混混，装神弄鬼，就想破大案，出风头！我呸！”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满堂喧闹声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陆小川和沈静舟。
陆小川气得脸通红，刚要站起来反驳，却被沈静舟轻轻按住了手腕。
沈静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粗糙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老捕头，又看了看主位上微微皱眉的秦无炎。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编得挺好。”
四个字，让整个后堂彻底安静下来。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其意。
沈静舟站起身，青衫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站在那里，莫名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我是说，”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菜咸了淡了，“老刘的口供，还有你们找到的那些‘铁证’，编得挺好。严丝合缝，动机、凶器、时间、旁证，样样俱全。”
秦无炎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案已结，证据确凿，凶手也已认罪。”
“哦，认罪了。”沈静舟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可惜，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秦无炎的声音里带上了冷意。
沈静舟的目光落在秦无炎脸上，又缓缓扫过堂中每一个或疑惑、或不满、或等著看热闹的人。
“忘了，”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老刘右手有残疾，根本握不紧刀，更挥不出能一刀砍断成年男子脖颈的力道。也忘了，大多数死者脖颈上的伤口，是自左向右斜切而下——那是左利手惯用的手法。一个右手有旧伤、使不上力的右撇子厨子，在黑暗中慌乱砍杀，却能精准地留下这么多左利手的特征伤口？”
他每说一句，秦无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堂中鸦雀无声，只有沈静舟平缓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更忘了，”沈静舟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那把作为‘凶器’的剁骨刀，刀口卷刃，锈迹是浮在表面的，像是被人故意做旧。而真正砍过那么多骨头、沾过血的刀，锈应该从刃口往里渗，血迹也很难完全清洗干净，会在细微处留下痕迹。可那把刀，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从铁匠铺拿出来，泡了泡牲畜血，再扔进潮湿角落搁了几天。”
他看向秦无炎：“秦神捕，您验过那么多凶器，这点，应该比我清楚吧？”
秦无炎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他没有立刻反驳，因为沈静舟说的是事实。
他当时不是没有怀疑，但在庞大的破案压力和看似完整的证据链面前，他选择了相信后者。
“还有那件血衣，”沈静舟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血渍分布太均匀了，前襟袖口都是大片。如果一个慌乱中砍杀多人、身上溅满血的人，血渍应该是喷射状、点状、擦拭状混合，并且会随着动作有流向。那件衣服上的血，倒像是有人把衣服铺平，往上泼了一盆血水。”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这么明显的破绽，居然没人看出来？还是说看出来了，但没人敢说，或者不想说？”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寂静的空气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无炎身上。
秦神捕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了一种压抑的灰白。
他盯着沈静舟，嘴唇紧抿，胸膛微微起伏。
陆小川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之前只是觉得不对劲，却没想到沈静舟早已看得如此透彻，而且敢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开这层看似完美的伪装！
三观颠覆？不，陆小川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震碎了。
沈静舟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蹙。
“这海带丝，”他对着呆若木鸡的陆小川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泡得时间不够，有点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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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炎坐在主桌，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神情是放松的。
他举杯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众人轰然响应，纷纷干杯。
陆小川和沈静舟坐在靠边的一桌。
沈静舟吃得很专注，筷子精准地伸向每一道他看中的菜，细嚼慢咽，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陆小川却没什么胃口，看着满桌佳肴，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沈静舟那句“为什么这么‘正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高涨。有人开始起哄，让秦神捕讲讲破案的关键。
秦无炎推辞不过，便简略说了说如何锁定老刘，如何找到凶器血衣，如何突破其心理防线使其认罪。他讲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听得众人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所以说，办案还是要讲证据，要细心！”秦无炎总结道，目光扫过全场，“不能被表象迷惑，也不能异想天开。铁证如山，才是根本！”
他的话意有所指，几个知道陆小川最近带着个“怪人”瞎转悠的捕快，都偷偷瞥向陆小川这桌。
陆小川脸有点热，低下头。
沈静舟却像没听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有点高的老捕头站了起来，大著舌头道：“秦大人说得对！咱们六扇门办案，那是有规矩的！不像有些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个江湖混混，装神弄鬼，就想破大案，出风头！我呸！”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满堂喧闹声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陆小川和沈静舟。
陆小川气得脸通红，刚要站起来反驳，却被沈静舟轻轻按住了手腕。
沈静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粗糙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老捕头，又看了看主位上微微皱眉的秦无炎。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编得挺好。”
四个字，让整个后堂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其意。
沈静舟站起身，青衫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站在那里，莫名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我是说，”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菜咸了淡了，“老刘的口供，还有你们找到的那些‘铁证’，编得挺好。严丝合缝，动机、凶器、时间、旁证，样样俱全。”
秦无炎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案已结，证据确凿，凶手也已认罪。”
“哦，认罪了。”沈静舟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可惜，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秦无炎的声音里带上了冷意。
沈静舟的目光落在秦无炎脸上，又缓缓扫过堂中每一个或疑惑、或不满、或等著看热闹的人。
“忘了，”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老刘右手有残疾，根本握不紧刀，更挥不出能一刀砍断成年男子脖颈的力道。也忘了，大多数死者脖颈上的伤口，是自左向右斜切而下——那是左利手惯用的手法。一个右手有旧伤、使不上力的右撇子厨子，在黑暗中慌乱砍杀，却能精准地留下这么多左利手的特征伤口？”
他每说一句，秦无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堂中鸦雀无声，只有沈静舟平缓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更忘了，”沈静舟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那把作为‘凶器’的剁骨刀，刀口卷刃，锈迹是浮在表面的，像是被人故意做旧。而真正砍过那么多骨头、沾过血的刀，锈应该从刃口往里渗，血迹也很难完全清洗干净，会在细微处留下痕迹。可那把刀，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从铁匠铺拿出来，泡了泡牲畜血，再扔进潮湿角落搁了几天。”
他看向秦无炎：“秦神捕，您验过那么多凶器，这点，应该比我清楚吧？”
秦无炎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他没有立刻反驳，因为沈静舟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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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件血衣，”沈静舟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血渍分布太均匀了，前襟袖口都是大片。如果一个慌乱中砍杀多人、身上溅满血的人，血渍应该是喷射状、点状、擦拭状混合，并且会随着动作有流向。那件衣服上的血，倒像是有人把衣服铺平，往上泼了一盆血水。”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这么明显的破绽，居然没人看出来？还是说看出来了，但没人敢说，或者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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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川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之前只是觉得不对劲，却没想到沈静舟早已看得如此透彻，而且敢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开这层看似完美的伪装！
三观颠覆？不，陆小川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震碎了。
沈静舟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蹙。
“这海带丝，”他对着呆若木鸡的陆小川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泡得时间不够，有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