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趟镖,是去年腊月接的。幻想姬 埂欣醉快”
老蔡的声音发干,带着后怕,“雇主很神秘,没露面,是通过中间人找上总镖头的。镖物具体是啥,我们下面人不知道,就知道是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目的地是南边苗疆附近的一个小镇,路特别偏。”
他咽了口唾沫:“总镖头亲自点的将,带了八个最好的镖师,还有赵二当家。本来这阵容,走皇镖都够了。可路上真见了鬼了。”
“怎么了?”陆小川追问。
“还没出省,就在黑风岭,遇了‘瘴气’。”
老蔡眼神里泛起恐惧,“那瘴气来得邪门,大白天的,突然就从林子里漫出来,带着股甜腥味。人和马吸了,浑身无力,头晕眼花。就在那时候,窜出来一伙蒙面人,二话不说就抢镖车!”
“交手了?”
“根本没法交手!”老蔡拍著大腿,“镖师们手脚发软,提刀都费劲。那伙人下手狠,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四个。箱子被抢走了。”
“抢走了?”陆小川一愣,“那镖局不是赔大了?”
“怪就怪在这儿!”老蔡声音压得更低,“箱子被抢走不到一个时辰,总镖头他们刚缓过劲,那伙蒙面人又回来了!把箱子原封不动地扔在路边,还还留了句话。求书帮 庚欣醉全”
“什么话?”
“说‘东西不对,下次拿真的来。’”老蔡模仿著那阴森的语气,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然后人就消失了。”
陆小川听得背脊发凉。抢走了又还回来?还嫌是假的?这哪是劫镖,这分明是验证?或者说,威慑?
“后来呢?”
“总镖头吓坏了,镖也没心思送了,带着剩下的人匆匆折返。箱子回来检查过,封条都没动,里面的东西据说没少,但总镖头那脸色,难看得跟死了亲爹一样。”
老蔡喘了口气,“这趟镖,死了人,伤了人,镖银一分没拿到,还得倒贴抚恤。镖局声名也受损。可不就是邪性的赔本买卖吗?”
沈静舟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问:“箱子里的东西,你真一点不知道?”
老蔡摇头:“我真不知道!总镖头口风紧得很。但但我有一次无意听他和赵二当家吵,总镖头吼了一句‘那玩意就是个催命符!’”
催命符!
陆小川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半年前那趟诡异的、赔本的、带回“催命符”的镖,和半个月前接的、导致灭门的“沧海月明珠”镖,到底有什么联系?总镖头亲自押送,是否因为知道那趟镖不寻常?
“还有,”老蔡补充道,似乎想将功赎罪,“从那以后,总镖头就经常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知道琢磨什么。赵二当家也沉默了很多,两人有时候一起嘀咕,看见我们靠近就立刻停下。”
沈静舟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今天的话”
“我懂我懂!”老蔡连忙保证,“烂在肚子里!官爷,我老婆的事”
沈静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陆小川赶紧跟上,走出窝棚区,被下午的阳光一照,才觉得那股阴冷感消退了些。信息量太大,他脑子有点乱。
走出老蔡那间散发著霉味和劣酒气的窝棚,陆小川长长舒了口气。
外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觉得比里面舒服多了。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看向身边沉默的沈静舟。这个人,总是这样,问话时一针见血,把别人最不堪的底子都掀出来,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沈先生,”陆小川终于还是没憋住,“你怎么知道老蔡他老婆跟账房跑了?还知道具体地址?还有他偷卖草料的事?”
沈静舟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昨天下午,你去买烧饼的时候,我在附近转了转。”
“转了转?”陆小川愣住。
“跟巷口卖针线的老太太聊了聊,她说老蔡以前常来买好线,说是给他老婆做衣服。但最近两年不来了,老太太还以为他老婆不在了。”
沈静舟语气平平,“又跟隔壁收破烂的老头打听,老头说常看见账房吴先生往杨柳巷那边去,有次喝多了说漏嘴,在那租了房养相好的。至于偷卖草料,”他顿了顿,“老蔡住的那片窝棚,有几个以前也在镖局干过零活的,凑一起喝酒吹牛时提过。”
陆小川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转了转”,跟几个看似不起眼的人“聊了聊”,就把一个人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这得是多细心,多会套话?
“可是”陆小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知道这些,你怎么就敢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直接戳穿?万一他恼羞成怒”
“他不敢。”
沈静舟打断他,语气笃定,“那种人,心里有鬼,被当面揭穿最怕的事,第一反应是慌,不是怒。而且,”他侧头看了陆小川一眼,“你不是在旁边站着么?”
陆小川一时无语。敢情自己是镇场子的?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身公服,对老蔡那种人确实有威慑力。
“那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陆小川把思绪拉回正题,“半年前那趟诡异的赔本镖,总镖头和二当家因此产生的矛盾,还有那句‘催命符’这些真的和灭门案有关吗?”
“有关无关,得看后面。”沈静舟说,“但至少知道,青龙镖局半年前惹上了麻烦,而且这麻烦一直没甩掉,像颗种子,现在可能发芽了。”
种子发芽长出的难道是二十多条人命的恶果?陆小川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看沈静舟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虽然说话气人,行事古怪,但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在这种扑朔迷离的时候,竟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安心。
就是这安心的代价,是越来越瘪的钱袋。陆小川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铜板,叹了口气。
“晚饭”他试探著开口。
“巷口那家馄饨摊,闻著挺香。”沈静舟接口道,脚步已经朝着那个方向拐去。
陆小川认命地跟上。得,至少馄饨比羊肉面便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