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伙计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了,赶紧缩回柜台后面,假装擦桌子。
陆小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沈静舟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偏偏让人觉得理直气壮的脸,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管。”
沈静舟眉头动了动,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哪家?”
“啊?”陆小川又没跟上。
“饭。哪家馆子?”沈静舟很有耐心地解释,“难吃的不去。”
陆小川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案子,为了那二十多条人命,为了秦神捕都可能觉得棘手的疑团“前面街口那家面馆,羊肉面是一绝,行不行?”
沈静舟想了想,点点头:“听说过。可以试试。”
他终于端著那盏凉茶转身,不是上楼,而是朝门口走去,“走吧。早点吃完,早点看你折腾。”
陆小川赶紧跟上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一个堂堂六扇门捕快,竟然真用“管饭”请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说出去怕是要笑掉老赵的大牙。
两人前一后出了茶馆。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日头更烈了些,街上行人多了点,但青龙镖局那条巷子依旧被差役守着,闲人免近。
路过巷口时,陆小川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沈静舟却脚步没停,径直走过,眼神都没斜一下,好像那巷子里不是凶案现场,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面馆店面不大,正是饭点,人声鼎沸,油烟裹着肉香和面汤气扑面而来。
陆小川找了个靠里稍清净的角落桌子。沈静舟坐下,先把那只白瓷茶盏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要紧物件。
伙计过来招呼,陆小川刚想说“两碗羊肉面”,沈静舟已经开口:“一碗羊肉面,面要宽扯,汤要宽,不要芫荽。再拌个黄瓜,醋多放点。”他报菜名溜得像常客,末了看向陆小川,“你自便。”
陆小川:“我也一样,除了芫荽我要。”
伙计记下走了。陆小川看着对面拿起桌上粗瓷茶杯倒水喝的沈静舟,忍不住问:“你怎么称呼?”
“沈静舟。”
“沈先生。”陆小川斟酌著用词,“你早上,真的只是路过喝茶?”
“不然呢?”沈静舟反问,“专程去看杀人?”
陆小川被噎了一下。“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对那些细节那么熟?”他不敢直接说“死人”和“血迹”。
沈静舟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自己那白瓷茶盏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走过些地方,见过些事。”他答得含糊,抬眼看向陆小川,“你请我吃饭,是想让我帮你琢磨那镖局的案子?”
“是。”陆小川赶紧点头,把早上到现在发现的主要矛盾——秦神捕初步判断仇杀,但死者状态不一、女眷离奇失踪、财物基本未动只丢特定镖物、总镖头离奇死法——拣要紧的说了一遍。他边说边观察沈静舟的反应。
沈静舟听着,脸上没什么波动,只在听到“总镖头中毒加割伤”和“只丢了‘沧海月明珠’”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等陆小川说完,面也上来了。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宽面,浮着红亮的辣油和肥瘦相间的羊肉,香气诱人。
沈静舟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眯了眯眼,似乎对味道还算认可,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拌面。
“你怀疑不是仇杀?”他边拌面边问。
“秦神捕也说存疑。”陆小川道,“我觉得太乱了,像好几件事搅在一起。”
“嗯。”沈静舟应了一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仇杀图痛快,或者图震慑。杀得这么不痛快,要么凶手不止一拨,要么杀人不是主要目的。”
不止一拨?陆小川心里一凛。
“女眷孩子不见,没血迹,要么是自己走的,要么是被胁迫安静离开。后者可能性大点。”
沈静舟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面条的筋道,“能同时制住那么多人不闹出动静,要么人手多且配合熟,要么”他顿了顿,“用了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陆小川追问。
沈静舟没直接回答,吃了口面,才说:“总镖头死得最怪。中毒,说明可能不是硬闯,是能接近他的人。补一刀浅的”
他停了停,似乎在思考,“像是个记号,或者,想确认什么。”
记号?确认?陆小川觉得脑子更乱了。
“至于只丢那颗珠子,”沈静舟放下筷子,看向陆小川,“要么,那东西比满镖局人命都值钱。要么,凶手就是冲着它来的,杀人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必须灭口。”
必须灭口?陆小川后背发凉。为了颗珠子,杀二十多口人?
“当然,这些都是瞎猜。”沈静舟重新拿起筷子,“也可能就是仇杀,只是仇家脑子不太清楚,杀得乱七八糟。”
陆小川:“”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他看着沈静舟专心吃面的样子,好像刚才那番让人心惊肉跳的分析,还不如碗里一块羊肉重要。
这人说话直白又毒舌,可偏偏每句话都戳在疑点上,让人不由自主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沈先生,”陆小川犹豫着开口,“吃完面能不能劳驾,跟我回现场再看一眼?不用你去衙门,就在外面看看也行。”他怕沈静舟拒绝,赶紧补充,“晚饭也管!”
沈静舟从面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行吧。”他说,然后又低下头,“这面汤,胡椒少了点。”
陆小川松了口气,看着对面这个谜一样的青衫客,心里那点因为案子诡异而产生的惶惑,不知不觉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这家伙,说不定真是个宝贝,哪怕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