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来，在巷子空地上用草席暂时盖著，排成一排。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夏末早晨开始升腾的热气，熏得人头晕。
陆小川负责协助仵作老刘头做初步登记。老刘头干这行三十年了，手稳，话少。
“青龙镖局镖师，张猛。喉部割裂，致命。手部有抵抗伤，指关节擦破，指甲缝里有皮屑和粗布纤维。”老刘头一边翻看一具尸体，一边用平直的语调报著，陆小川赶紧在册子上记。
抵抗伤？那就是搏斗过。陆小川瞥了一眼那张灰败的脸，依稀能想象出这人临死前曾奋力挣扎。
下一个。“仆役，王五。背后中刀，深及肺腑。一刀毙命。表情惊恐。”老刘头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
陆小川记下。从背后被捅，可能没反应过来就死了，所以是惊恐。
再下一个。是那个仰面躺在院子中央的镖师。“镖师，李魁。致命伤在胸口，直刺心脏。伤口很干净。”老刘头顿了顿，“表情平静，近乎安详。无其他明显伤痕。”
安详？陆小川笔尖一顿。被人捅穿心脏，表情安详？这怎么可能？除非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死？或者，死得太快？
他脑子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仇杀？仇杀会让部分人死得这么“干脆”甚至“平静”吗？
“老刘师傅，”陆小川忍不住小声问，“您看，这像仇杀吗？”
老刘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检查另一具尸体，慢吞吞地说：“伤口是练家子留下的。至于为啥杀人那是秦神捕和你们该琢磨的事。”
陆小川碰了个软钉子，只好继续记录。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死者有的搏斗过，有的却似乎死得毫无防备。这矛盾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登记到井台边那具尸体时，陆小川特意多看了几眼。死者也是个镖师，致命伤同样在喉咙。但就像秦无炎说的，这一刀更狠，几乎切断了半边脖子。
“手”陆小川喃喃道。
“手怎么了？”老刘头问。
“他的手，伸向井台，但好像没够著。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陆小川指著那只僵硬的手势，“如果是临死前想扶东西或者求救，不该是这样。”
老刘头凑过去，抓起那只冰冷的手腕，看了看角度，又捏了捏手指关节。
“手臂关节无断裂，手指也无抓握或摩擦痕迹。”他放下手，看了陆小川一眼，“小子，眼力还行。这姿势，像是死后被人摆的，或者他倒下去时就是这姿势，但意图不是够井台。”
死后被摆？陆小川后背有点发凉。为什么要摆弄尸体？
这时，去里面清点的捕头出来了，脸色古怪，快步走到正在听其他汇报的秦无炎身边。
“大人，粗略清点，镖局内死者约二十三人，包括总镖头林震南。”
秦无炎眼神一凝：“林震南也死了？尸体在何处？”
“在内堂主位太师椅上。”
“死状？”
“与多数人不同。他是中毒。七窍有黑血渗出，面前桌上有打翻的酒杯。但”捕头迟疑了一下，“他脖子上也有一道很浅的割伤，不致命。”
中毒加割伤？陆小川竖起耳朵。
“还有，”捕头继续道，“核对下来，镖局女眷、孩童，不见踪影，但内宅并无明显搏斗和血迹。库房和账房有些散碎银两还在，但据说林家祖传的一对玉马，还有夫人房里的几件金饰，都没动。”
秦无炎眉头皱得更紧：“镖物呢？”
“这才是最怪的。”捕头压低声音，“镖局最近接的几趟小镖，银子都还在。唯独半个月前接的那趟暗镖，标的物‘沧海月明珠’，连带着押镖的明细和契书，全不见了。”
财物基本没动，只丢了最贵重的、也是最近接的镖物？
秦无炎沉默片刻，再次环顾院子，目光扫过那些盖著草席的尸体，又看向内堂方向。他脸上惯常的冷峻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疑惑。
陆小川也在脑子里快速过著这些信息：
仇杀，但有的人挣扎有的人安详。
总镖头死法特别。
女眷孩童失踪但无血迹。
普通财物不拿，只取走特定镖物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江湖仇杀？这像一团乱麻，每个线头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又望向对面茶馆。那扇窗依然空着。
可不知为什么，那个人临走前那句淡淡的“手的位置不对”，此刻在他心里却越来越响，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搅动着看似“仇杀”的平静水面。
秦无炎的声音打断了陆小川的思绪。
“仇杀之说，暂且存疑。”他沉声道，“重点查：第一，失踪的女眷孩童下落。第二，‘沧海月明珠’的来历和雇主。第三，总镖头林震南死前接触过何人、何物。还有，”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那些尸体，“仔细验看所有死者，区分哪些是搏斗中被杀，哪些是猝不及防被杀的。”
“是！”众人应道。
陆小川捏紧了手里的记录册。秦神捕也看出矛盾了！那自己的想法，或许不算太蠢？
他忽然有点想再见到那个茶馆里的青衫客。那家伙，是不是早就看出了更多不对劲？
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来，在巷子空地上用草席暂时盖著，排成一排。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夏末早晨开始升腾的热气，熏得人头晕。
陆小川负责协助仵作老刘头做初步登记。老刘头干这行三十年了，手稳，话少。
“青龙镖局镖师，张猛。喉部割裂，致命。手部有抵抗伤，指关节擦破，指甲缝里有皮屑和粗布纤维。”老刘头一边翻看一具尸体，一边用平直的语调报著，陆小川赶紧在册子上记。
抵抗伤？那就是搏斗过。陆小川瞥了一眼那张灰败的脸，依稀能想象出这人临死前曾奋力挣扎。
下一个。“仆役，王五。背后中刀，深及肺腑。一刀毙命。表情惊恐。”老刘头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
陆小川记下。从背后被捅，可能没反应过来就死了，所以是惊恐。
再下一个。是那个仰面躺在院子中央的镖师。“镖师，李魁。致命伤在胸口，直刺心脏。伤口很干净。”老刘头顿了顿，“表情平静，近乎安详。无其他明显伤痕。”
安详？陆小川笔尖一顿。被人捅穿心脏，表情安详？这怎么可能？除非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死？或者，死得太快？
他脑子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仇杀？仇杀会让部分人死得这么“干脆”甚至“平静”吗？
“老刘师傅，”陆小川忍不住小声问，“您看，这像仇杀吗？”
老刘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检查另一具尸体，慢吞吞地说：“伤口是练家子留下的。至于为啥杀人那是秦神捕和你们该琢磨的事。”
陆小川碰了个软钉子，只好继续记录。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死者有的搏斗过，有的却似乎死得毫无防备。这矛盾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登记到井台边那具尸体时，陆小川特意多看了几眼。死者也是个镖师，致命伤同样在喉咙。但就像秦无炎说的，这一刀更狠，几乎切断了半边脖子。
“手”陆小川喃喃道。
“手怎么了？”老刘头问。
“他的手，伸向井台，但好像没够著。”陆小川指著那只僵硬的手势，“如果是临死前想扶东西或者求救，不该是这样。”
老刘头凑过去，抓起那只冰冷的手腕，看了看角度，又捏了捏手指关节。
“手臂关节无断裂，手指也无抓握或摩擦痕迹。”他放下手，看了陆小川一眼，“小子，眼力还行。这姿势，像是死后被人摆的，或者他倒下去时就是这姿势，但意图不是够井台。”
死后被摆？陆小川后背有点发凉。为什么要摆弄尸体？
这时，去里面清点的捕头出来了，脸色古怪，快步走到正在听其他汇报的秦无炎身边。
“大人，粗略清点，镖局内死者约二十三人，包括总镖头林震南。”
秦无炎眼神一凝：“林震南也死了？尸体在何处？”
“在内堂主位太师椅上。”
“死状？”
“与多数人不同。他是中毒。七窍有黑血渗出，面前桌上有打翻的酒杯。但”捕头迟疑了一下，“他脖子上也有一道很浅的割伤，不致命。”
中毒加割伤？陆小川竖起耳朵。
“还有，”捕头继续道，“核对下来，镖局女眷、孩童，不见踪影，但内宅并无明显搏斗和血迹。库房和账房有些散碎银两还在，但据说林家祖传的一对玉马，还有夫人房里的几件金饰，都没动。”
秦无炎眉头皱得更紧：“镖物呢？”
“这才是最怪的。”捕头压低声音，“镖局最近接的几趟小镖，银子都还在。唯独半个月前接的那趟暗镖，标的物‘沧海月明珠’，连带着押镖的明细和契书，全不见了。”
财物基本没动，只丢了最贵重的、也是最近接的镖物？
秦无炎沉默片刻，再次环顾院子，目光扫过那些盖著草席的尸体，又看向内堂方向。他脸上惯常的冷峻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疑惑。
陆小川也在脑子里快速过著这些信息：
仇杀，但有的人挣扎有的人安详。
总镖头死法特别。
女眷孩童失踪但无血迹。
普通财物不拿，只取走特定镖物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江湖仇杀？这像一团乱麻，每个线头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又望向对面茶馆。那扇窗依然空着。
可不知为什么，那个人临走前那句淡淡的“手的位置不对”，此刻在他心里却越来越响，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搅动着看似“仇杀”的平静水面。
秦无炎的声音打断了陆小川的思绪。
“仇杀之说，暂且存疑。”他沉声道，“重点查：第一，失踪的女眷孩童下落。第二，‘沧海月明珠’的来历和雇主。第三，总镖头林震南死前接触过何人、何物。还有，”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那些尸体，“仔细验看所有死者，区分哪些是搏斗中被杀，哪些是猝不及防被杀的。”
“是！”众人应道。
陆小川捏紧了手里的记录册。秦神捕也看出矛盾了！那自己的想法，或许不算太蠢？
他忽然有点想再见到那个茶馆里的青衫客。那家伙，是不是早就看出了更多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