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取下后背铁甲,手中紧握长枪,冰冷的眸光扫视四周。
牛康此时已缓过劲来,不过依旧躺在地上呻吟,没有战力。
孙彪徐战力不俗,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在一旁冷眼旁观。
王勇、李超二人受黄大有裹挟,虽有一定战力,却无战心。
眼前只有黄大有怒目圆瞪,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韩阳迅速分析着眼前局势。
‘以我的实力,虽在营房内施展不开,但长枪短用,应该能瞬间击杀眼前三人。’
‘不过只要干掉黄大有,王哥和李哥定然不会再对我出手,没必要滥杀无辜。’
‘可屯兵擅杀长官是株连三族的重罪。’
‘我是能跑,二叔一家却跑不了。’
‘但父亲留给我的铁甲也不能让黄大有抢去’
韩阳心中一横,眸光越来越冷。
哒哒哒!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律——
伴随着一声马嘶,一名风尘仆仆的青年从门外冲进营房。
那青年上身穿一件藏青色旧短袄,下身一件黑袴裤,身材高大,五官却是寻常,再加上没穿鸳鸯战袄,若不是一个墩的兄弟,旁人绝对不会认为他是屯兵。
来人正是永定墩夜不收,魏护。
魏护一路疾奔,跑的人马俱疲,一进屋便高声喊道:“鞑子来了!鞑子入境了!”
“快,各位兄弟,准备防守!”
“什么?鞑子入境!?”
营房内众人,包括韩阳皆是心中一惊,刚才的恩怨不再是重点,所有人眸光齐刷刷射向魏护。
甲长黄大有脸色凝重,一把将长刀收回刀鞘,语气急促道:“魏兄弟,此话当真?”
见状,韩阳也不动声色收起长枪。
梆梆梆!
不等魏护回答,墩外忽然响起剧烈的擂梆之声。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冲出营房,朝梆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见众人离开,牛康媳妇钟氏忙从里屋小跑出来,将牛康扶起,关切道:
“当家的,没事吧!”
牛康摆了摆手,眸光怨毒的射向韩阳,道:“说什么屁话呢,老子硬的跟铁一样,球事没有!”
说罢,牛康在媳妇钟氏的搀扶下,也走出营房。
透过西面墩墙,只见一束笔直的青灰色狼烟腾腾升起,紧接着,便是一声闷雷般的炮响。
“是劲风墩方向!”孙彪徐声音嘶哑低沉。
魏护死死盯着狼烟道:“炮响一声,狼烟一束,应该是队马甲兵!”
“马甲兵!?”牛康怪叫一声,身子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黄大有、王勇还有李超三人脸色也是难看。
原因无他,鞑子各个骁勇善战,战力彪悍。
尤其是其中的马甲兵,更是鞑子精锐中的精锐。
曾创下过二十多名马甲将两千名大明营兵(也称战兵)杀的大败,斩首五百的恐怖战绩。
连那么多营兵都不是马甲兵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这些装备稀烂的屯军。
“甲甲长,咋办啊?”牛康哭丧着脸看甲长黄大有。
被牛康这么一问,黄大有这才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大叫道:
“牛康,快,快去把吊桥升起来,关上墩门,墩外的辕门望楼不守了,收缩兵力回防。”
“王勇,去放狼烟、号炮。”
“其余人,无论男女,全都给老子上墩墙,准备战斗。
随着黄大有一声令下,众人各司其职,立马忙活起来。
很快,永定墩上空响起一声号炮,笔直的狼烟袅袅升空,将鞑子入侵的消息传向更远处的烽火墩。
一个传一个,很快,永定墩十里外的百户所新安堡也升起狼烟,几十里外的千户所雷鸣堡,同样燃起狼烟。
整个雷鸣堡境内,凄厉的梆子声响个不停,散落在各堡各墩外的军民拼命收敛人畜,逃往最近的城堡烟墩。
待牛康从软梯爬上墩墙后,甲长黄大有眸光凝重的扫过众人脸庞,沉声道:
“大家再检查一下,人都到齐了吗?”
半晌,屯兵李超忽然惊叫道:“坏了,俺婆娘还没回来!”
“她嫌挑水麻烦,上午去滋水洗衣裳去啦!”
闻言,众人忙四下张望,果然未见李超妻子赵氏。
“媳妇,俺的媳妇!”
“俺要去救俺媳妇。”
李超惨叫一声,便要往墩外冲。
“兄弟,冷静点!”孙彪徐身子粗壮,一把抓住李超,阻止他出墩。
李超反手一甩膀子,正准备挣扎。
嗬呼呜——
嗬呼呜——
墩外突然传来一阵后金鞑子野兽般的呼嚎怪叫。
韩阳眉头微微皱起,顺着叫声望去,只见永定墩西面忽然扬起大片黄尘。
七八名后金鞑子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们纵马奔驰,呼喝怪叫,不断用马鞭和弓箭驱赶着十几名破衣烂衫的明朝百姓。
这些百姓有老有少,有妇孺有小孩,她们各个脸色惊恐,拼了命的奔跑。
往永定墩方向奔跑。
躲进墩内,是他们此刻唯一生的希望。
“媳妇!”
“俺媳妇在那群人里面。”
李超忽然指向越奔越近的人群高声叫喊起来。
顺着李超手指的方向,众人果然瞧见了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的赵嫂子。
“甲长,快,快放吊桥啊!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超紧紧抓住黄大有手腕,满脸焦急。
黄大有却是眸光一凛,甩开手,严肃道:“开什么玩笑,放下吊桥,万一被鞑子冲进堡来,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瞧见李超惜惶的模样,王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随即将话咽下。
大家都看出来了,那群在后面追赶的鞑子兵故意压低马速,就是想让这群百信看到生的希望,让墩内屯军心软放吊桥。
如此一来,他们便能乘机攻下烽火墩,缴获更多物资。
戍边多年,都是玩烂的老套路了。
“甲长,那是俺媳妇啊!”
“求你了,俺给你跪下!”
李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磕起头来。
“李大哥,起来,没用的!”韩阳看的心塞,忍不住扶起李超。
上一世研究明末历史时,每每看到清兵给华夏民族带来的深重灾难,韩阳都觉心痛不已。
此时,站在李超身旁,这名普通大明屯兵身旁,韩阳深深感受到了那种绝望和无力感。
这是种仅靠文字无法传达的痛苦。
很快,那群鞑子兵便将这十几名百姓驱赶到了壕沟边上。
那十几名百姓颤抖着聚在吊桥路口处,期盼着墩内屯兵能大发慈悲,放下吊桥。
而那十几名鞑子,则是绕着永定墩不住的耀武扬威。
他们一边对墩上指点取笑,一边用马鞭抽打百姓。
借着马势,他们每一鞭过去都是卷起一片的衣衫血肉,特别是李超媳妇赵氏,后背更是被抽打得鲜血淋漓。
“放俺下去,俺跟这帮畜生拼了!”李超如同发狂的野兽,拼命吼叫着。
韩阳跟魏护拉住他,盯着墩外的鞑子,皆是面露凝重。
魏护身为大明夜不收,专职野外侦察,见识广博;韩阳则是熟知明清历史。
两人都看出来了,这队鞑子兵身手不凡,尤其是那名身穿亮银色铠甲的头目,一人三马,背上背着一杆纯红色无镶边的小旗。
应该是名隶属正红旗的基层官兵,分得拨什库。
其余六名鞑子也是一人双马,人人披甲,都是后金兵中的精锐。
“李大哥,这帮畜生要是没马,俺魏护愿意跟你出墩试试,看能不能救下赵嫂子。”
“可鞑子有马,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出墩就是送死啊!”
魏护看向李超,面露沉重。
“奶奶的,要是能射他一箭就好了!”孙彪徐伸出大拇指,对着几名鞑子虚目测量:“可惜了,鞑子距离咱们六十步左右,墩内的大稍弓不够劲!”
整个永宁墩,只有一把弓力十石的开元弓。
墩内只有孙彪徐和魏护能拉满,虽能射出六十步外,但威力不够。
鞑子有甲的情况下,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得了吧老孙,十二石的开元弓你拉得动?不然甲长早跟上面申请,给你调一把过来了。”
牛康瞥了孙彪徐一眼,说着不咸不淡的风凉话。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刚刚甲长喊大伙动手对付韩阳时,只有孙彪徐蹲着没动手。
孙彪徐懒得搭理,没有言语。
整个永宁墩,就属牛癞子战力最弱,平时只用弓力四石的小稍弓,好在这弓虽劲道不足,射速却快,对付无甲流贼却是够用了。
“俺带来那把开元弓,是十二石的。”
“让俺试试吧!”
一片沉默中,韩阳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