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渊的寒意。王韵腕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岩石上，渗进那些早已刻好的沟槽里。血是暗红色的，不是鲜红，像掺了墨。
沟槽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巨大的眼睛，瞳孔处正是那个黑暗的空洞。王韵的血沿着沟槽流动，点亮整个阵图。暗红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把平台照得一片诡异。
姜未染从背包里拿出星陨石。石头一接触阵图，立刻发出嗡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活了过来。他把石头放在阵眼位置——眼睛图案的正中央。
接着是光团。他托在手心，光团里的两个青色光点快速旋转，光芒大盛。阵图感应到光团的力量，暗红色光芒中混入青色，交织成一种奇异的紫。
“还差最后一步。”王韵说。她走到阵图边缘，盘腿坐下，“我的血会激活整个封印。但需要时间——大概一个小时。这期间，阵图不能被打断，我也不能动。”
“我们会守着。”胡胖子握紧鱼枪。
王韵看向姜未染，眼神复杂：“一个小时。如果成功了，门会封闭，我留在里面维持封印。如果失败了”她顿了顿，“门会彻底打开，祂会出来。到时候，你们什么都别管，往回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姜未染没说话。他走到阵图边，蹲下身，看着那些流动的血。
“有没有可能，”他低声问，“你不用留下？”
王韵笑了，笑得很淡：“我是巫族最后的纯血，只有我的血能启动封印。这是宿命，姜同学，逃不掉的。”
“我不信宿命。”
“那信什么？”
“信人。”姜未染站起来，“信我们能找到别的办法。”
王韵摇摇头，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唇微动，开始念诵古老的咒文。阵图随着咒文亮起更强的光，星陨石嗡鸣声更响，光团开始缓缓上升，悬浮在阵图上方。
仪式开始了。
胡胖子、林晚、阿青、老海分散到平台四角，警惕地盯着周围。通道里海水依然在旋转，但平台这里相对平静。只有风声、水声，和王韵低低的诵经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阵图的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王韵和阵图笼罩在内。光罩表面有符文流动，暗红和青色交织。
二十分钟，星陨石开始融化。不是真的融化，是表面那层黑色物质逐渐剥离，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核心。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有节奏地闪烁。
三十分钟，光团里的两个青色光点突然分离，一个飞向王韵，融入她眉心；另一个飞向姜未染，落在他胸口。姜未染感到一股暖流涌进身体，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王韵睁开眼睛。眉心多了一个青色的印记，眼睛形状。
“巫族大巫的力量，还给你一部分。”她说，“这样，就算我留在门里，你也能继续守护人间。”
“我不要。”姜未染说，“我要你活着。”
“别任性。”王韵笑了，嘴角有血丝渗出，“仪式进行到一半，停不下来了。”
确实停不下来了。
阵图的光芒越来越强，整个平台都在震动。空洞里的黑暗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低沉的咆哮从深处传来，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意识的震颤。
胡胖子捂住耳朵：“妈的，头疼！”
“坚持住！”老海喊，“还有二十分钟！”
但就在这时，通道里传来马达声。
众人回头，看见三艘快艇冲进来，正是密特拉集团的人。每艘艇上四五个人，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眼睛是暗红色的。
“停手！”光头用生硬的汉语喊，“把星陨石和光团交出来！”
“做梦！”胡胖子举起鱼枪。
光头冷笑，抬手一挥。他手下的人举起一个装置，像小型炮管，对准阵图。
“声波炮。”老海脸色一变，“能干扰能量场！”
“拦住他们！”姜未染喊。
胡胖子、老海、林晚同时开火。高压水炮、鱼枪、甚至石头，一股脑砸过去。快艇灵活躲避，但平台空间有限，还是有一艘被水炮击中，翻了。
光头不为所动，亲自扛起声波炮，瞄准阵图。
炮口发出刺耳的尖啸，无形的声波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抖动，表面出现裂痕。阵图里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王韵闷哼一声，嘴角涌出更多血。
“不能让他打断！”王韵咬牙。
姜未染从背包里抽出匕首，冲向光头。但光头手下的人开枪了，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碎石。
“别过来！”光头喊，“再过来我就轰碎那个罩子！”
姜未染停住。光罩已经布满裂痕，再挨一下可能真的会碎。但如果不阻止，仪式失败，一切都完了。
两难。
就在这时，阿青突然从侧面冲出，手里撒出一把粉末。粉末碰到光头手下的人，那些人惨叫起来，皮肤迅速溃烂。
“蛊毒！”光头一惊，调转炮口对准阿青。
姜未染趁机扑过去，匕首直刺光头咽喉。光头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姜未染胸口。力道大得惊人，姜未染被砸飞出去，撞在岩石上。
“老姜！”胡胖子红着眼冲过来。
光头冷笑，重新瞄准阵图。声波炮开始充能，炮口发出更尖锐的鸣叫。
就在这一瞬间，通道深处突然涌出巨浪。
不是普通的海浪，是漆黑如墨的水，里面裹挟著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浪头拍在快艇上，把艇掀翻。光头和手下被卷入水中，惨叫声很快被淹没。
但浪没停，直冲平台而来。
“保护阵图！”王韵喊。
姜未染挣扎着爬起来，挡在阵图前方。胡胖子、老海、林晚、阿青也冲过来，五人站成一排。
巨浪拍下。
冰冷，沉重，像被山砸中。姜未染死死抓住岩石，感觉骨头都要碎了。海水退去后，平台上多了很多东西——那些暗红色光点，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眼珠，漂浮在空中，盯着他们。
空洞里的咆哮更响了。
黑暗翻涌，一只巨大的触手从空洞里伸出，表面布满眼睛，每只眼睛都在转动，看向阵图。
克苏鲁的一部分，已经苏醒了。
“时间不够了！”王韵声音嘶哑，“还需要十分钟！”
“我们撑住！”姜未染擦去脸上的血，握紧匕首。
触手拍向阵图。
胡胖子怒吼著举起鱼枪射击，钢矛扎进触手，但只刺入一小截。触手似乎感觉不到痛，继续拍下。
姜未染冲上去，用匕首狠狠扎进触手。匕首刺入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恶意顺着刀柄传上来，几乎要冻结他的灵魂。
但他没松手。
光团从胸口飞出，撞在触手上。青光与暗红对抗，触手被灼伤，缩回一点。
但更多的触手从空洞里伸出。
五条，十条，数不清。每一条都布满眼睛，每只眼睛都盯着阵图。它们在试探，在等待光罩破碎。
“还有五分钟！”王韵喊，她脸色白得像纸，血已经流了一地。
姜未染回头看她。她坐在阵图中央，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
那一刻，他做了决定。
他跑到阵图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王韵的头发。
“你干什么？”王韵问。
“你说过，烧了头发，撒进海里，你就能一直看着我。”姜未染说，“但我没烧。我想留着，等见到你，还给你。”
他把布包放在阵图边缘，然后咬破自己手指，把血滴在布包上。
“我的血里，有巫族大巫的力量印记，也有你的力量。”他看着王韵，“也许，我能代替你。”
“不行！”王韵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阵图的力量压住，“你不是纯血，承受不住！”
“不试试怎么知道。”
姜未染说完，踏进阵图。
瞬间，巨大的力量涌进他身体。像被扔进熔炉，又像被冰封。他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灵魂要被扯碎。
但他没退。
他走到王韵身边，握住她的手。
“要留，一起留。”他说，“要死，一起死。”
王韵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不是血泪，是透明的，温热的。
阵图的光芒，突然变了。
暗红色和青色之外，又多了一抹金色——姜未染的血带来的颜色。三色交织，光罩重新稳固，裂痕迅速修复。
空洞里的咆哮变成怒吼。
触手疯狂拍打光罩，但再也打不破。
星陨石完全融化，银白色的核心升到空中，与光团融合。光芒大盛，照亮整个深渊。
王韵最后念出一句咒文。
阵图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涌向空洞。
黑暗被光芒填满。
触手开始崩解，眼睛一颗颗熄灭。
空洞缓缓闭合。
在最后一线黑暗消失前，姜未染听到一个声音，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我们会再见”
“在时间的尽头”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