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萨嘎回拉萨的路上,没人说话。
车窗外还是那片荒原,雪山,蓝天,但好像都蒙了层灰。胡胖子靠着车窗睡觉,但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抽一下。林晚在翻地图,阿青在整理药箱。老海开车,烟一根接一根。
姜未染看着手里的青铜盒子。
盒子很沉,冰凉,表面那些眼睛图案在阳光下反射著暗光。他试着回想王韵最后的表情——很淡,像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
可他不接受。
车到拉萨时是下午。杨主任的人已经在酒店等著了,还是那个小李,开着一辆越野车。
“杨主任让我接你们去机场。”小李说,“专机已经准备好了,直飞青岛。船也在青岛港等著,补给完成,随时可以出发。”
“这么快?”胡胖子揉着眼睛问。
“时间紧。”小李说,“卫星监测显示,归墟之门的扩张速度在加快。原本预计一个月,现在可能只有二十五天了。”
二十五天。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简单收拾了行李,直奔机场。专机是架小型客机,里面改装过,有床铺和会议桌。杨主任已经在机舱里等著了。
“辛苦。”他和每个人握手,最后停在姜未染面前,“东西都拿到了?”
姜未染点头,拿出星陨石和青铜盒子。杨主任看了一眼,没碰。
“王韵呢?”他问。
“去归墟之门了。”姜未染说,“她说会在那里等我们。”
杨主任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先坐,我们路上谈。”
飞机起飞。
从舷窗看下去,拉萨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土黄色中的几点白。雪山连绵,像大地的脊梁。
杨主任在会议桌上摊开几张卫星图。
“这是归墟之门的最新影像。”他指著一张图,“空洞直径已经扩大到五十公里,周围海水温度异常,比正常低十度。而且”他换了张图,“有东西在往外冒。”
图上,空洞边缘有一些黑点,密密麻麻。
“是什么?”林晚问。
“不知道。”杨主任说,“但根据声呐回波,每个黑点都有大型生物的体积。我们猜测,是深渊界的生物,正在试探性地进入我们的世界。”
胡胖子咽了口唾沫:“海怪?”
“可以这么理解。”杨主任说,“如果归墟之门完全打开,会有更多、更可怕的东西出来。所以必须在满月之夜关闭它,不能再拖了。”
“船准备好了吗?”老海问。
“准备好了。”杨主任说,“还是‘海探七号’,但加强了武装。有高压水炮、声波驱逐器,还有深水炸弹。船员也都是精挑细选的,有经验,心理素质好。”
“小周和老刘呢?”姜未染问。
“恢复了。”杨主任说,“但留下了后遗症——偶尔会做噩梦,梦见眼睛。不过身体没问题,可以出海。”
姜未染点头。那两人是被污染过的,能恢复已经不容易。
“到了青岛,给你们一天时间休整。”杨主任说,“第二天早上出发。航行到目标海域需要十二天,留出三天机动时间,刚好赶上满月。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王韵说要在满月之夜进行仪式。”姜未染说,“具体怎么做?”
杨主任看向青铜盒子:“她说盒子会告诉我们。但为了保险,我们准备了另一套方案。”
“什么方案?”
“如果仪式失败,或者出现意外,就用深水炸弹炸毁归墟之门周围的海底结构,引发塌方,把门埋起来。”杨主任说,“但这是最后的手段,副作用很大,可能引发海啸。”
“能炸掉门吗?”
“不知道。”杨主任实话实说,“归墟之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是一种空间裂缝。炸塌海底,也许能暂时堵住它,但不是长久之计。”
说白了,治标不治本。
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窗外云海翻腾,阳光刺眼。
姜未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王韵在冰窟里说的那句话:“这是我的宿命。”
他不信宿命。
但有时候,人对抗不了的东西,就叫宿命。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青岛。
还是那个码头,还是那艘“海探七号”。但船看起来不一样了——甲板上加装了设备,栏杆更高,船身漆成了深灰色,像军舰。
郑船长在码头等著,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
“姜老板,又见面了。”他握手,力道很重,“这次任务,比上次更重。”
“我知道。”姜未染说,“船员们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郑船长说,“小周和老刘也归队了,虽然还有点虚,但干活没问题。”
众人上船。
船里重新布置过。原来的实验室改成了指挥中心,多了很多屏幕和仪器。船员宿舍也调整了,姜未染和胡胖子还是那间,但墙上多了氧气面罩和应急灯。
小周和老刘在甲板上擦设备,看见姜未染,走过来。
“姜老板。”小周先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上次谢谢。”
“没事就好。”姜未染说。
老刘挠挠头:“那段时间的事,我记不清了。就记得眼睛,到处都是眼睛。”
“别想了。”姜未染拍拍他肩膀,“这次小心点。”
安顿好后,众人在餐厅开会。
除了原来的人,船上多了几个新面孔——杨主任派来的技术员,负责操作新设备。还有一个姓赵的海洋学家,专门研究深海地质。
郑船长介绍了航行计划:从青岛出发,经东海、菲律宾海,进入太平洋。全程十二天,保持无线电静默,避免被其他势力察觉。
“其他势力?”胡胖子问。
“国际文物贩子集团‘密特拉’。”杨主任说,“我们得到情报,他们也盯上了归墟之门。认为门后面有远古文明的宝藏,想趁乱进去。”
“不要命了?”老海皱眉。
“要钱不要命的人很多。”杨主任说,“所以我们必须快,赶在他们前面完成封印。”
散会后,姜未染一个人上到甲板。
天色渐晚,码头灯火通明。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有点黏。他靠着栏杆,看着远处海平面。
胸口的青铜盒子,沉甸甸的。
还有二十五天。
“想什么呢?”林晚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想王韵。”姜未染说,“她一个人在那儿,不知道怎么样。”
“她不是一般人。”林晚说,“能活千年,能操控尸体,能感应神瞳。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再强大,也是一个人。”
林晚没说话。过了会儿,她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明明知道是送死的事,你还是会去。”林晚看着他,“不是傻,是责任。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
姜未染喝了口水:“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是我们所有人的。”
“对。”林晚点头,“所以我们都在这里。”
正说著,胡胖子从船舱里探出头:“老姜!阿青让你去一趟医疗室,说要检查下你的伤!”
姜未染小腿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在高原又泡了冰水,有点发炎。阿青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
“这次出海,伤口不能再沾海水了。”阿青说,“感染了很麻烦。”
“尽量。”姜未染说。
阿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姜未染问。
“王韵走之前,给了我一样东西。”阿青从药箱底层拿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头发,青色的,很长。
“她说,如果如果她回不来,让你把这个烧了,撒进海里。”阿青声音很轻,“她说这样,她就能一直看着你。”
姜未染接过布包。头发很软,有股淡淡的香气,像檀香混著草药。
他握紧布包,没说话。
夜深了。
船明天一早出发。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