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人转过身来。
确实是王韵。
但和姜未染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脸色更白,白得像冰,透著一层淡淡的青。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点,和神瞳的颜色一样。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冰雕。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在冰窟里回响。
姜未染往前走了一步,胡胖子想拉他,被他摆摆手。他走到石台前,仰头看着她。
“你一直在这里?”
“嗯。”王韵点头,“从湘西离开后,我就来了。等你们。”
“等我们?”
“等三颗神瞳集齐的时候。”王韵说,“我知道你们会来。杨主任找过你了吧?归墟之门的事。”
姜未染心里一沉:“你知道?”
“知道。”王韵说,“巫族当年封印归墟之门,付出了全族的性命。我是最后一个纯血后裔,我的血,是钥匙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但我不能主动去找你们。封印有规则,必须等持钥人自己走到这一步。”
持钥人,指的是姜未染。
“所以你在湘西墓里等我,给我留了力量印记,然后到这里等著?”
“对。”王韵说,“巫族大巫的力量,加上我的力量,都在你身上。再加上星陨石,三把钥匙齐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
王韵从石台上站起来。她动作很慢,像很久没动过。青色袍子下摆拖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走到姜未染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口。
那里,光团正在发烫。
“归墟之门在太平洋深处,你们已经见过了。”王韵说,“但要真正关闭它,需要有人在门内维持封印。当年是巫族全族,这次只需要一个人。”
冰窟里一片死寂。
胡胖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林晚握紧了手电筒。阿青低下头。老海抽著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谁去?”姜未染问,声音有点哑。
“我去。”王韵说,“这是我的宿命。”
“不行。”姜未染说。
“没有别的选择。”王韵看着他,“姜未染,你还不明白吗?从你把我从湘西墓里带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你是持钥人,我是锁芯。只有我们能完成封印。”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王韵摇头,“巫族找了千年,如果有,早找到了。”
她转过身,走向冰窟深处。那里有一面冰墙,墙上刻着巨大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处是漩涡状。
“这是归墟之门的投影。”王韵说,“通过它,可以看到门那边的景象。”
她把手按在冰墙上。冰面开始发光,显现出画面。
深海中,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黑暗的空洞正在扩大。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空洞边缘,有无数暗红色的光点闪烁,像眼睛。更深处,隐约能看到巨大的、蠕动着的阴影。
“克苏鲁还没有完全苏醒,但快了。”王韵说,“等空洞扩大到一定程度,祂就会醒来。到时候,整个太平洋会成为深渊界的入口,然后是全球。”
画面消失。
王韵收回手:“你们还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空洞会扩大到无法关闭的程度。”
“一个月”胡胖子喃喃。
“从这里到归墟之门,需要多久?”姜未染问。
“船程半个月。”王韵说,“加上准备时间,一个月刚好。”
“你跟我们一起去?”
“不。”王韵说,“我会先一步去门那里,准备仪式。你们带着星陨石和光团,一个月后到。记住,必须在满月之夜进行封印,那时门的力量最弱。”
她说完,又走回石台,从台上拿起一个东西。
是个青铜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满眼睛图案。
“这是巫族留下的最后一件法器。”王韵递给姜未染,“里面装着进行仪式需要的一切。到了归墟之门,打开它,按里面说的做。”
姜未染接过盒子,很沉,冰凉。
“王韵。”他看着她的眼睛,“封印之后,你会怎样?”
王韵笑了,笑容很淡:“我会留在门那边,维持封印。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直到下一个持钥人出现。”
“会死吗?”
“不会死,但也不算活。”王韵说,“介于两者之间。就像现在的我,其实也不算真正的活人。”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姜未染的脸。
手很凉,没有温度。
“姜同学,认识你挺好的。”她轻声说,“虽然时间不长,但够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冰墙。
冰墙在她面前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深处,有暗红色的光涌出。
“记住,一个月后,满月之夜。”她回头看了姜未染最后一眼,“别迟到。”
然后,她走进通道。
冰墙合拢,恢复原状。
冰窟里只剩下姜未染他们,还有石台,和墙上那只巨大的眼睛雕刻。
胡胖子第一个开口,声音发干:“老姜,她她真要去?”
“嗯。”姜未染看着手里的青铜盒子。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晚问。
“她说没有。”姜未染说,“也许真的没有。”
贡觉喇嘛叹了口气,开始念经。经文声在冰窟里回荡,为即将远行的人祈福。
次仁看了看时间:“我们得回去了。天黑前必须出洞,不然温度太低,会冻伤。”
众人沉默著收拾东西。
离开冰窟前,姜未染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冰墙。
他知道,王韵已经走了。
去往归墟之门,去完成她的宿命。
而他们,还有一个月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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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更沉默。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胡胖子偶尔骂两句,但很快又闭嘴。林晚一直低着头,阿青在数药瓶,老海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出洞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雪山染成金色,美得不真实。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回到措嘉冰川湖边,牦牛还在等著。次仁检查了装备,说今晚得赶回萨嘎,不能在野外过夜。
连夜赶路,到萨嘎时已经是凌晨。
旅馆老板被吵醒,嘟嘟囔囔开了门。众人各自回房,但都没睡意。
姜未染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青铜盒子。盒子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眼睛图案依然清晰。他试着打开,但盒子有机关,打不开。
也许到了归墟之门才能开。
他把盒子收好,又拿出那个青色光团。光团里的两个青色光点,现在靠得更紧了,像在互相依偎。暗红色的石子依旧黯淡。
他想起王韵最后摸他脸的手。
冰凉,没有温度。
但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某种温热——不是来自她的手,是来自心里。
天快亮时,他终于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归墟之门前,王韵就在门那边,背对着他。他想过去,但门正在关闭。王韵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黑暗。
门彻底关上。
他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满月之夜,还有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