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睁开得突然。
暗红色的重瞳,在冰水折射下泛著诡异的光。尸体原本泡得发白的手指,突然收紧,抓住了姜未染的手腕。
冰冷,僵硬,像铁钳。
姜未染心里一凛,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匕首。但水下动作慢,尸体动作更快——它另一只手抬起,青铜面具下的嘴张开,吐出串气泡。
气泡里混着声音,直接钻进姜未染脑子:
“拿走了”
“该还”
声音破碎,像坏掉的录音机。
姜未染用力挣扎,但尸体抓得死紧。他低头看到胸口的光团,正发出强烈的青光,照在尸体脸上。
青铜面具下的眼睛,被青光一照,暗红色光芒迅速黯淡。尸体的手也松了些。
趁这机会,姜未染猛地抽出匕首,一刀扎在尸体手臂上。没血,只有黑色的黏稠液体涌出,混进水里。
尸体彻底松手。
姜未染抓紧羊皮纸,脚蹬岩石,向上游去。
冰洞只剩碗口大,光线透下来。他挤上去,老海和次仁在上面拉绳子,把他拖出来。
“没事吧?”胡胖子冲过来。
姜未染摇头,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阿青赶紧把毯子裹他身上。
“下面尸体动了。”他喘着气说。
贡觉喇嘛脸色凝重:“守湖人被污染了。星陨石离开原位,封印松动了。”
“什么封印?”
贡觉喇嘛没回答,接过羊皮纸。纸卷湿透了,但材质特殊,没烂。他小心展开,上面是用暗红色颜料写的字,不是藏文,也不是汉文,是一种扭曲的象形文字。
“是巫文。”姜未染认出来,和湘西祭坛上的一样。
贡觉喇嘛点头,开始解读。他念得很慢,声音低沉:
“星陨为钥,血为引,眼为门”
“三物齐聚,归墟开”
“守门人需以命镇之”
“后世若启,必以纯血祭”
念到这里,他停住了。
“后面呢?”林晚问。
贡觉喇嘛把羊皮纸完全展开。最后几行字,被水泡得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词:
“王韵”
“雪山之腹”
“等候”
姜未染心跳漏了一拍。王韵的名字,果然出现了。
“雪山之腹是哪里?”他问。
次仁想了想:“可能是冈仁波齐内部。传说神山有空洞,是通往地心的入口。但没人见过,只是传说。”
贡觉喇嘛收起羊皮纸:“羊皮纸是守湖人留下的。他被污染前,把信息记下来,等著有人来取。”
“他被什么污染了?”老海问。
“星陨石本身。”贡觉喇嘛说,“天铁来自天外,带着未知的力量。长期接触,会被侵蚀。守湖人一代代传承,每任都在对抗侵蚀。这一任,失败了。”
所以那具尸体才会变异,眼睛变成重瞳。
“现在怎么办?”胡胖子问,“石头拿到了,信息也有了,是不是该撤了?”
贡觉喇嘛看向姜未染:“羊皮纸说,王韵在雪山之腹等候。你要去找她吗?”
“要。”姜未染说。
“那地方可能不存在。”次仁提醒,“就算存在,也极其危险。冰川裂缝、雪崩、缺氧,随便一个都能要命。”
“我知道。”姜未染站起来,虽然冷,但语气坚决,“但必须去。”
林晚走过来:“我跟你去。”
“我也去。”胡胖子说,“别想甩下我。”
阿青没说话,但眼神很明白。老海抽著烟,点点头。
贡觉喇嘛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我带路。我知道一个入口,但几十年没走过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您知道入口?”次仁惊讶。
“年轻时进去过一次。”贡觉喇嘛说,“跟着师父,去里面取一件圣物。只走到一半,师父就让我出来了。他说,里面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但现在,不是活人该去,也得去了。”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星陨石由姜未染贴身带着,用油布包了好几层,但还是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寒气。羊皮纸由贡觉喇嘛保管。
湖边的风更大了,卷起雪沫,能见度又降低。次仁说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点,否则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会冻死人。
队伍跟着贡觉喇嘛,沿冰川边缘向北走。
冰川表面不平,裂缝纵横,有些被雪盖著,看不出来,一脚踩空就完了。次仁在前面探路,用登山杖敲打冰面,听声音判断虚实。
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面冰壁前。
冰壁高十几米,表面光滑,映着众人的影子。贡觉喇嘛走到冰壁左侧,扒开厚厚的积雪,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够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黢黢的,有冷风往外吹,带着陈年的冰雪气味。
“就是这里。”贡觉喇嘛说,“进去后一直往下,走大概半天,就能到山腹。但我只走到过一半,后面的路,得靠你们自己。”
姜未染打头阵,头灯照进洞里。洞壁是冰和岩石混合,有开凿的痕迹,不是天然形成。
“谁挖的?”胡胖子问。
“巫族。”贡觉喇嘛说,“当年他们留下星陨石,也挖了这条通道,方便后人进入。”
众人依次钻进洞里。
洞内比外面暖和些,但依然冷。脚下是冰,滑,得扶著洞壁走。洞很窄,有时得侧身通过。走了大概半小时,洞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小心,别滑下去。”次仁提醒。
姜未染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实。头灯光束照出前方的黑暗,深不见底。他胸口的光团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烫,是轻微的搏动,像心跳。
王韵就在下面。
他能感觉到。
又走了一个小时,洞突然变宽,出现一个冰室。
冰室有半个篮球场大,四周冰壁里封著东西。姜未染凑近看,是尸体。
不是一具,是十几具。穿着古老的服饰,有藏袍,也有汉服,甚至还有异域风格的。他们被封在冰里,表情平静,像睡着了。
“这些都是历代寻找雪山之腹的人。”贡觉喇嘛说,“有的找到了,没出来。有的没找到,死在这里。”
胡胖子打了个寒颤:“这地方真邪门。”
林晚走到一具尸体前,冰封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色袍子,手里握著一块玉牌。玉牌的形状,和王韵那枚一模一样。
“她也是巫族?”林晚问。
贡觉喇嘛点头:“可能是王韵的族人。巫族血脉分散各地,有些人会感应到召唤,来这里寻找根源。”
姜未染看着那女子。她眉眼间,和王韵有几分相似。
“继续走。”他说。
离开冰室,通道继续向下。又走了两小时,前面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向左、向右、向下。
“走哪条?”次仁问。
贡觉喇嘛摇头:“我不知道。上次来,只有一条路。”
姜未染拿出光团。光团在岔路口微微转动,最后指向向下的那条通道。
“走下面。”他说。
队伍进入向下的通道。这条更陡,几乎垂直,得用绳索下降。次仁打好锚点,众人一个个滑下去。
下降了大概五十米,到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大到头灯光束照不到顶。冰窟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青色袍子,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们。
姜未染呼吸一滞。
他认识那个背影。
“王韵。”他轻声说。
石台上的人,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