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阳光刺眼，照在雪山上，白得晃眼。空气干冷，吸一口，肺里像结了冰碴。众人在旅馆院子里做最后检查，背包上肩，分量不轻。
次仁找来三头牦牛，驮着帐篷和大部分食物。牦牛是高原的宝贝，耐力好，能走山路，背上搭著彩色的毯子，铃铛叮当响。
“跟着牦牛走，别掉队。”次仁说，“路上少说话，节省体力。海拔五千，喘气都费劲。”
贡觉喇嘛也背了个小包，手里拿着转经筒。他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完全看不出年纪。次仁牵着牦牛跟在后面，然后是姜未染、林晚、阿青，胡胖子在最后，老海陪着他。
出县城不远，就是荒野。
没有路，只有牦牛踩出来的小道，在乱石和草甸间蜿蜒。地面冻得硬，踩上去咯吱响。远处是冈仁波齐，金字塔形的峰顶直插天空，云雾绕着山腰，像条白腰带。
开始还好，走了一个小时，胡胖子就不行了。脸发紫，嘴唇发青，走几步就停下喘。阿青给他吸氧，又含了药片。
“胖子，还行吗？”姜未染问。
“死死不了”胡胖子摆手，“就是腿像灌了铅”
次仁回头说：“慢点走，别停。一停就更不想走了。”
队伍放慢速度。高原徒步，快不得，急了容易肺水肿。姜未染感觉还好，但脑袋也有点胀，像戴了紧箍。
中午，在一条小溪边休息。
溪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刺骨。次仁用炉头烧了点热水，大家就著啃压缩饼干。贡觉喇嘛不吃，只喝了几口酥油茶，然后盘腿坐着，闭目念经。
姜未染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雪山。
“喇嘛，您年轻时也这么走过吗？”
贡觉喇嘛睁开眼：“走过。不止一次。那时候跟着师父，去山里闭关。一待就是几个月，吃糌粑，喝雪水。”
“不苦吗？”
“苦。”喇嘛笑了，“但心里静。在山里，人能看清自己。”
他顿了顿：“你们要找的星陨石，就在前面。但拿到它，不等于能关闭归墟之门。还需要最后一步。”
“什么？”
“仪式。”贡觉喇嘛说，“三件宝物集齐后，需要在归墟之门所在地，进行封印仪式。那个仪式，需要献祭。”
姜未染心里一紧：“献祭什么？”
“生命。”贡觉喇嘛看着他，“巫族的血，只是钥匙之一。真正的封印，需要有人留在门的那边，用生命维持封印。”
“谁去？”
“自愿的人。”贡觉喇嘛说，“当年巫族全族献祭，才把门封住。这一次，不知道需要多少。”
他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重。
姜未染没再问。他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突然没了胃口。
休息半小时，继续走。
下午，天气变了。
云层聚拢，风大起来，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能见度降低，十米外就模糊。次仁让大家用绳子连起来，防止走散。
“跟紧！别松手！”他在风里喊。
牦牛也走得吃力，铃铛声被风吹散。胡胖子几乎是被老海拖着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姜未染走在中间，胸口的光团越来越烫。不是温热，是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知道，离星陨石近了。
又走了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冰湖。
湖面结著厚厚的冰，冰层下隐约能看到黑影，像是石头。湖周围是冰川，蓝幽幽的，泛著冷光。风在这里小了些，但更冷。
“到了。”次仁停下，“措嘉冰川湖。星陨石就在冰下面。”
“怎么下去？”林晚问。
“冰层太厚，砸不开。”次仁说，“但有地方，冰比较薄。师父知道。”
贡觉喇嘛走到湖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冰面。然后他站起来，指著湖心位置：“在那里。冰层下三米，有一块凸起的岩石，星陨石就在岩石上。”
“三米厚的冰，怎么破？”胡胖子喘着气问。
贡觉喇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铜碗，装满酥油，点燃。火焰在风里摇晃，但没灭。他把碗放在冰面上，开始念经。
经文声在冰川间回荡，混著风声，有种奇异的力量。姜未染看到，碗里的火焰突然变亮，然后，冰面开始融化。
不是热融，是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一样，冰层无声无息地消融，露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圆洞。洞壁光滑，像是打磨过。
“只能维持十分钟。”贡觉喇嘛说，“谁下去？”
姜未染站出来：“我。”
“我也去。”老海说，“下面情况不明，两个人有个照应。”
阿青拿出绳子，系在两人腰上。绳另一头绑在牦牛身上，万一有事，能把人拉上来。
姜未染深吸一口气，跳进洞里。
水冷得刺骨，瞬间麻木了四肢。他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冰层下的水很清，能见度不错。老海跟着跳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开始下潜。
冰洞垂直向下，三米很快到底。底部是岩石，长满水藻。头灯照过去，果然看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放著个东西。
拳头大小，不规则形状，表面漆黑，但有金属光泽。就是它了，星陨石。
姜未游过去，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胸口的光团猛地爆发出强光。整个冰层下的水域都被照亮，他看到，石头下面，压着东西。
是一具尸体。
穿着藏袍，已经泡得发白，但没腐烂。脸上戴着面具，青铜的，刻着眼睛图案。尸体手里攥著一卷羊皮纸。
姜未染心里一惊，但还是先拿了星陨石。石头很沉，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里面涌动的能量。
老海游过来，看到尸体，也愣了。他指了指上面，示意先上去。
两人拉着绳子，被牦牛拽出冰洞。回到地面，冷风一吹，浑身打颤。次仁赶紧递过来毯子。
“找到了。”姜未染举起星陨石。
贡觉喇嘛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头：“是天铁。但下面那具尸体”
“戴着面具，手里有羊皮纸。”姜未染说。
贡觉喇嘛脸色变了：“那是上一任守湖人。五十年前失踪的，原来在这里。”
“什么守湖人？”
“守护星陨石的人。”贡觉喇嘛说，“每一任守湖人，都会在死前把自己封在冰下，继续守护。他手里的羊皮纸，可能有重要信息。”
“得把尸体弄上来。”老海说。
但冰洞已经开始合拢。酥油碗里的火快灭了，冰层重新冻结。
“来不及了。”次仁摇头，“洞要关了。”
姜未染看着正在缩小的冰洞，突然做出决定。
他抓起绳子，再次跳了下去。
“老姜！”胡胖子喊。
但姜未染已经潜下去。这次他直奔尸体，抓住羊皮纸，用力一扯。纸卷被扯出来，但尸体也动了。
面具下的眼睛，突然睁开。
暗红色的重瞳，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