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众人就起来了。
寺里的厨房准备了早饭:糌粑、酥油茶、煮鸡蛋。糌粑是青稞炒面,用酥油茶和著捏成团,吃起来粗粝,但顶饿。胡胖子捏了半天,捏不成形,最后还是次仁帮他弄的。
贡觉喇嘛换了一身便装,绛红色的僧袍外面套了件旧冲锋衣,背了个小布包。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从这里到冈仁波齐脚下,开车要两天。”次仁说,“中间在萨嘎县住一晚。进了山就没路了,得徒步。”
“徒步多久?”林晚问。
“看情况。顺利的话,到措嘉冰川湖要三天。不顺的话”次仁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装备重新打包,只带必要的。帐篷、睡袋、防潮垫、炉头、食物、药品,还有氧气瓶。贡觉喇嘛坚持要带一包经文和法器,说是必要的时候用。
临出发前,姜未染找到昨晚那个年轻僧人。
僧人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姜未染,停下动作。
“你手腕上的纹身,是从哪里来的?”姜未染直接问。
僧人下意识捂住手腕,眼神闪躲:“师父给的。”
“什么师父?”
“贡觉师父。”僧人低声说,“每个在哲蚌寺修行满十年的人,都会得到这个纹身。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师父说,这是护身符,能辟邪。”
姜未染心里一动。贡觉喇嘛给的?那他知道这纹身的意义吗?
他正要再问,贡觉喇嘛走过来。
“扎西,去忙吧。”喇嘛对僧人说,然后看向姜未染,“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姜未染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留了个结。
两辆车,次仁开一辆,老海开一辆。姜未染、胡胖子、林晚、阿青坐次仁的车,贡觉喇嘛坐老海的车。
车开出拉萨,上了318国道。路况不错,柏油路,但弯多。一边是山,一边是河谷,水是浑浊的黄色,奔流得很急。
胡胖子开始还兴奋,拿着手机拍照。过了两个小时后,蔫了,靠在车窗上打瞌睡。高原坐车也累,氧气不足,容易犯困。
中午在日喀则吃饭。简单的川菜馆,老板是四川人,菜辣,但热乎。胡胖子吃了两碗米饭,总算缓过来些。
“还有多久到萨嘎?”他问。
“晚上八九点吧。”次仁说,“看路况。”
下午的路开始难走。318国道在修,有些路段是土路,颠得人骨头散架。海拔越来越高,车外温度降到零下。胡胖子把防寒服裹紧,还是哆嗦。
姜未染看着窗外。景色变得荒凉,山是光秃秃的褐色,偶尔能看到牦牛群,黑压压的一片,在远处山坡上移动。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天空还是那么蓝,但云层厚了,阳光时有时无。
胸口的光团一直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等待”。像靠近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但还没到。
傍晚,车过拉孜县,天开始阴。远处有雷声,闷闷的,像鼓点。
“要下雨了。”次仁说,“高原的雨,说来就来。”
果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雨里夹着冰雹,噼里啪啦响。能见度迅速降低,次仁打开雾灯,减速。
“这天气,还能走吗?”林晚问。
“得走。”次仁说,“前面没地方停,必须赶到萨嘎。”
车在雨里慢慢爬。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雷声越来越近,闪电撕裂云层,照亮荒原。有那么一瞬间,姜未染看见远处山脊上,好像有东西在动。
不是动物,更大,更慢。
但闪电一灭,又看不见了。
“次仁,你看到那边山上有什么吗?”他问。
次仁看了眼后视镜:“哪里?”
“右边山脊,刚才闪电的时候。”
次仁摇摇头:“没注意。可能是石头,或者牦牛。”
姜未染没再说。但他确定,那不是石头,也不是牦牛。那东西的轮廓,像人,但太高大了。
晚上九点,终于到萨嘎。
县城很小,就一条主街,几家旅馆。次仁熟门熟路,开进一家藏式旅馆的院子。老板认识他,热情地迎出来。
房间简单,但干净,有电热毯。众人又累又冷,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休息。
姜未染睡不着。
他站在房间窗户边,看着外面。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亮远处的雪山峰顶。那些山峰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像巨人的牙齿。
胸口的光团,又开始微微发热。
他拿出光团,放在手心。青光柔和,里面的两个光点缓缓旋转。暗红色的那颗已经熄灭,像块普通的石子。
但这一刻,他感觉到光团在“指向”。
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识上的。像指南针,明确地指向某个方向——东北方,正是冈仁波齐的位置。
他正看着,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是贡觉喇嘛。
“睡不着?”喇嘛问。
“嗯。”姜未染让开身,“您也睡不着?”
贡觉喇嘛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看了看姜未染手里的光团,说:“这东西,在接近星陨石的时候,会有反应。”
“您知道星陨石具体在哪吗?”
“知道大概位置。”贡觉喇嘛说,“但具体在哪块冰下面,得靠它来找。”
他指了指光团。
“您之前说,巫族留下三件宝物。除了眼睛和天铁,还有一滴血。那滴血在哪?”
贡觉喇嘛沉默了一会儿。
“那滴血,不在西藏。”他说,“巫族当年离开时,带走了血。他们说,血必须在最后时刻,由血脉最纯正的后裔献出。”
“王韵就是那个后裔?”
“可能。”贡觉喇嘛看着他,“你很在意她。”
姜未染没否认。
“她在躲你。”喇嘛说,“如果她想见你,早就出现了。但她没有,说明有苦衷。”
“什么苦衷?”
“也许她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贡觉喇嘛站起来,走到窗边,“封印归墟之门,需要血。而且是全部的血。一滴,不够。”
姜未染心里一沉。
全部的血,意味着死亡。
“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知道。”贡觉喇嘛转身,“但巫族当年封印时,付出了全族的性命。这一次,也许代价也不会小。”
他说完,离开了房间。
姜未染站在原地,手里光团的光芒,似乎暗了一些。
窗外,月亮又被云遮住。
荒原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