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城外开,路越来越陡。
次仁开着车,是辆老旧的越野车,发动机声音很大。胡胖子坐在后排,脸贴著车窗,看着外面:“这山,真够高的。”
确实高。拉萨海拔已经三千六,哲蚌寺在根培乌孜山上,还得往上爬。路是盘山路,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偶尔有牦牛慢悠悠走过,车得停下来让。
姜未染看着窗外。山是土黄色,没什么植被,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天空蓝得发假,云就在头顶,好像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
胸口的光团,从离开大昭寺后就安静了。但那种被呼唤的感觉还在,很微弱,像远处的回声。
“贡觉喇嘛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晚问次仁。
次仁想了想:“很严肃,但心善。他年轻时去过内地,懂汉语。不过这几年不怎么见外人了,一直在闭关。”
“为什么闭关?”
“修行。”次仁说,“喇嘛们有自己的功课。贡觉喇嘛修的是‘时轮金刚’,据说能看见过去未来。”
胡胖子咂嘴:“这么神?”
“信则有。”次仁笑笑,“到了。”
车停在一个山坡上。前面是台阶,很长,一眼看不到头。台阶两侧是白色的僧舍,红墙金顶,典型的藏传佛教建筑。
次仁带头往上走:“台阶九百九十九级,不能坐车上去,得自己走。慢慢来,别急。”
开始还行,走到两百级,胡胖子就不行了。喘得像拉风箱,腿直打颤。阿青给他含了片药,扶着他走。
姜未染也累,但还能坚持。高原爬山,走快不行,得一步一稳。他数着台阶,分散注意力。
三百级。
四百级。
五百级。
胸口的光团,又开始微微发热。越往上走,热得越明显。不是烫,是温,像靠近了火源。
六百级时,他停下来,回头看。
拉萨城在脚下,房子像积木,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是雪山,连绵不绝,白得刺眼。
“怎么了?”老海问。
“没事。”姜未染摇摇头,继续往上走。
但心里清楚,光团的变化,肯定和这座寺庙有关。
终于走到顶。
面前是哲蚌寺的主殿,很大,门楣上挂著黑色牦牛毛编织的帘子。次仁过去跟守门的年轻僧人说了几句,僧人点点头,掀开帘子让他们进去。
殿里很暗,只有酥油灯的光。空气里是浓郁的酥油和藏香味,混著一种陈年的、木头和经书的气味。柱子很粗,要两三人合抱,上面挂著唐卡,画著佛像和护法,颜色艳丽,但蒙着灰。
正前方是巨大的佛像,镀金,在昏暗的光里依然耀眼。佛像前坐着个老喇嘛,穿着绛红色僧袍,背对着他们,正在诵经。
次仁示意大家别出声,安静等著。
诵经声低沉,有节奏,像古老的歌谣。姜未染听不懂藏语,但能感觉到声音里的力量,像水一样,在殿里流淌。
诵经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老喇嘛停下,慢慢转过身。
是贡觉喇嘛。看起来七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眼睛很亮,不像老人,倒像年轻人。他看向姜未染,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其他人身上。
次仁上前,弯腰,用藏语说了几句。贡觉喇嘛点点头,用汉语说:“坐。”
几人盘腿坐在卡垫上。胡胖子坐得别扭,但不敢动。
“你们要找星陨石。”贡觉喇嘛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是。”姜未染说。
“为什么?”
姜未染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为了关闭归墟之门。”
贡觉喇嘛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转经筒,铜的,表面磨得发亮。他慢慢转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归墟之门,我知道。”他说,“师父的师父说过,那是世界的肚脐,万水汇聚之地。打开,是灾;关闭,是福。”
“您相信这些?”胡胖子忍不住问。
贡觉喇嘛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我见过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星陨石确实在措嘉冰川湖。但它不是石头,是一块天铁。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火,砸进冰里,融出一个洞。后来湖水冻上,它就封在下面。”
“天铁?”
“天上掉下来的铁。”贡觉喇嘛说,“不是凡物。它有灵性,会认主。”
“怎么认?”
贡觉喇嘛看向姜未染:“你身上有东西,和它同源。”
姜未染心里一紧。他还没拿出光团,喇嘛就看出来了?
“不用藏。”贡觉喇嘛说,“我修‘时轮金刚’六十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你胸口那团光,是巫族的力量。星陨石,也是巫族留下的东西。”
巫族。
又听到这个词。
“巫族来过西藏?”林晚问。
“来过,很久以前。”贡觉喇嘛说,“那时候,西藏还不是现在这样。巫族从东方来,带着三件宝物:一颗眼睛,一块天铁,一滴血。眼睛埋在沙漠,天铁落在雪山,血不知所踪。”
眼睛是神瞳,天铁是星陨石,血是封印之血。
三件宝物,对应三把钥匙。
“他们要做什么?”姜未染问。
“封印。”贡觉喇嘛说,“封印一个可怕的东西。但封印需要代价,巫族付出了全族的性命,只留下这三件东西,作为日后加固封印的钥匙。”
“封印的是什么?”
贡觉喇嘛摇头:“师父没说。只说,如果有一天三件宝物重现,就是封印松动的时候。到时候,需要有人重新集齐它们,再次封印。”
和杨主任说的对上了。
姜未染拿出青色光团:“这就是其中两件——眼睛的力量,和巫族大巫的力量。还缺天铁和血。”
贡觉喇嘛看着光团,眼神复杂。他伸出手,想碰,又缩回去。
“这东西,很危险。”他说,“用得好,能救世;用不好,能灭世。”
“我知道。”姜未染说,“所以需要您的帮助。让我们去措嘉冰川湖,取出天铁。”
贡觉喇嘛又沉默了。他继续转着经筒,眼睛半闭,像在思考。
殿里很静,只有酥油灯偶尔爆出噼啪声。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我可以让你们去。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众人都愣了。
“您一起去?”次仁惊讶,“喇嘛,您年纪大了,那地方海拔五千多,太危险。”
“正因为我年纪大了,才更要去。”贡觉喇嘛站起来,虽然瘦,但腰板挺直,“星陨石是圣物,不能随便触碰。必须有懂的人在场,否则你们拿不到,还可能触怒山神。”
他说得坚决,没有商量余地。
姜未染和老海对视一眼,点头:“好。但您得答应,如果身体受不了,立刻返回。”
“可以。”贡觉喇嘛说,“明天一早出发。今天你们在寺里休息,适应一下海拔。”
他叫来一个年轻僧人,安排住处。僧舍很简单,一间屋子,几张板床,被子很厚,有阳光的味道。
安顿好后,姜未染一个人在寺里转。
哲蚌寺很大,殿堂多,僧舍更多。走在石板路上,能听见诵经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混著风声,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走到一个偏殿,门开着,里面没人。殿中央有个铜盆,里面是清水,水面飘着酥油花。墙上画著壁画,颜色已经褪了,但还能看出轮廓——是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天空有流星划过。
巫族的祭祀?
他正看着,胸口的光团突然剧烈发热。
同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回头,是个年轻僧人,端著酥油灯进来添油。看见姜未染,他愣了一下,用生硬的汉语说:“这里不对外开放。”
“我马上走。”姜未染说。
往外走时,他瞥见僧人手腕上有个纹身。
青色的,眼睛形状。
和王韵项链上的玉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