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上时,天已经大亮。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胡胖子早就上来了,正抱着杯热茶哆嗦。小艇拖在船尾,马达还在滴水。看见姜未染从潜水器爬出来,他赶紧凑过去。
“老姜,没事吧?”
姜未染摇摇头,累得说不出话。郑船长扶他坐下,阿青过来检查伤势。潜水服小腿位置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泡得发白。阿青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麻利。
“没伤到骨头,但得防感染。”她说。
姜未染嗯了一声,眼睛看向货舱方向。
郑船长明白他的意思:“小周和老刘还没醒,但眼睛好像正常了。”
“去看看。”
姜未染站起来,腿一软,胡胖子赶紧扶住。几人往货舱走。
货舱里堆著备用零件和物资,角落用帆布隔出个小空间。小周和老刘躺在气垫床上,盖著毯子。船医老陈守在旁边。
两人闭着眼,呼吸平稳。姜未染轻轻掀开小周的眼皮。
眼睛正常了。
瞳孔是正常的棕色,不再是暗红色重瞳。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暗红,像没擦干净的血丝。
“怎么样?”郑船长问。
“污染退了大部分,但还有残留。”姜未染说,“得继续观察。”
老陈松了口气:“能退就好。刚才他们的心跳都快停了,我差点就”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姜未染看向郑船长:“船长,接下来什么计划?”
“返航。”郑船长说,“船上的油还能撑到夏威夷,在那儿补充,然后回青岛。”
“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半个月。
姜未染点点头。半个月,够小周和老刘恢复了。也够他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第三颗神瞳解决了,但真的解决了吗?
拉莱耶之眼只是守门人,真正的克苏鲁还在深处沉睡。归墟之门在哪?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些问题,一个都没答案。
还有王韵。
他在深海最后看到的幻觉,王韵站在废墟中,眼睛是暗红色重瞳。她到底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回舱室的路上,姜未染碰见老海。
老海蹲在甲板角落,面前摊著那个黄铜罗盘。罗盘指针安静地指著正北,不再乱转。
“磁场恢复正常了。”老海说,“下面那玩意儿,真让你给废了。”
“暂时而已。”姜未染说。
老海抬头看他:“小子,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老海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你废了一颗神瞳,但还有更多。巫彭说的没错,神瞳不止三颗。你只是关上了一扇门,还有别的门在别的地方。”
姜未染沉默。
老海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你爷爷当年就说过,姜家人的债,是还不完的。你现在明白了吧?”
“什么债?”
“守护人间的债。”老海吐了口烟,“你爷爷,你太爷爷,再往上数,都是干这个的。摸金校尉,听起来是盗墓的,其实是在清理不该存在的东西。你们姜家祖传的‘渡魂眼’,不是白来的。”
姜未染想起爷爷笔记里那些零碎的记录。那些看似无关的见闻,现在串起来了——都是在追踪类似神瞳的东西。
“我爷爷封印过神瞳?”
“不止他。”老海说,“你们家祖上,至少封印过五颗。但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漏网之鱼。”
姜未染握紧胸口的光团。光团已经不那么烫了,但还能感觉到温热。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老海笑了:“你是姜家人,你说了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跟你跑一趟。”
接下来的航程很平静。
风平浪静,阳光明媚。船上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科考队的人整理数据,写报告。船员们打扫卫生,检修设备。小周和老刘在第三天醒了,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不记得被污染期间的事。
胡胖子又恢复了活宝本色,整天在甲板上讲笑话,逗得几个年轻水手直乐。林晚在整理这次探险的记录,阿青在船舱里晒草药。
姜未染大部分时间待在舱室里,看着那个青色光团。
光团里的两个青色光点,现在靠得更紧了,像在互相取暖。暗红色的那个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一颗灰暗的小石子,嵌在光团中央。
他试着把意识沉进去,想感应点什么,但每次都只能感受到一片寂静。
只有一次,在深夜,他半睡半醒时,恍惚又听到了王韵的声音。
很轻,很淡,像风。
“做得好”
“但还没完”
“来找我”
然后声音就散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半个月后,船抵达夏威夷。
加油,补给,休整一天。郑船长联系了当地的海事部门,报告了这次“科考活动”的成果——当然,隐去了触手和眼球的部分。
姜未染和胡胖子上了趟岸。
港口很热闹,游客、商贩、渔船。空气里有海鲜的腥味和烤肉的香味。胡胖子买了两个汉堡,递给姜未染一个。
两人坐在码头边,看着来往的船只。
“老姜,回去之后干啥?”胡胖子问。
“开店,过日子。”姜未染说。
“真的?”
“假的。”
胡胖子笑了:“我就知道。你丫就不是能闲下来的人。”
姜未染咬了口汉堡。面包松软,肉饼多汁,但他吃不出味道。
“胖子。”他说,“如果我下次再去冒险,你可以不跟。”
“为啥?”
“太危险了。”姜未染看着海面,“这次咱们运气好,下次不一定。”
胡胖子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姜,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从小。”
“对,从小。”胡胖子咽下去,“我胡胖子没啥本事,就会点力气活。但我知道,跟你在一起,干的都是大事。湘西、西域、深海,哪次不是玩命?可我乐意。”
他顿了顿:“我爸妈死得早,没啥牵挂。你要让我回去继续倒腾古董,我还真不习惯。所以别跟我说这些,你去哪我去哪。”
姜未染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第二天,船继续启程。
又过了一周,回到青岛。
码头还是老样子,拥挤,嘈杂。船靠岸时,陈教授已经在等著了。他看见姜未染,快步走过来。
“姜老板,辛苦了。”他伸出手。
姜未染和他握手。陈教授的手很凉。
“周守正教授找到了吗?”陈教授问。
姜未染摇头。
陈教授叹了口气:“意料之中。但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很有价值。”
他指的是老赵从废墟采集的石头样本。分析结果显示,那些石头有四千年的历史,而且成分异常,含有地球上罕见的元素。
“我们会继续研究。”陈教授说,“另外,有个人想见你。”
“谁?”
“到了就知道。”
陈教授带姜未染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胡胖子想跟,被陈教授婉拒了:“放心,只是谈话,很快送他回来。”
车开了半小时,停在一栋老式办公楼前。门口没挂牌子,只有个门牌号。
上到三楼,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个中年人,五十多岁,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见姜未染,他站起来,伸出手。
“姜未染同志,你好。我姓杨,749局的。”
姜未染心里一紧。
749局,传说中的机构。没想到真的存在。
“请坐。”杨主任说,“我们长话短说。你们这次在深海的活动,我们知道了。拉莱耶之眼被封印,暂时解除了一个危机。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姜未染面前。
文件夹里只有一页纸,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太平洋深处,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超过一百公里。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归墟之门,正在开启。”
杨主任看着姜未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