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下沉得比上次快。
郑船长亲自操纵，手法老练。深度计数字跳动，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周围漆黑，只有探照灯切开的一小片光亮。
姜未染盯着舷窗外。青色光团贴在胸口，微微发烫，像颗小心脏。他握紧它，感觉里面三个光点在旋转，越来越快。
“还有五百米到底。”郑船长说。
通讯器里传来林晚的声音：“信号稳定，船上一切正常。胡胖子在货舱外守着，阿青在配新药。”
“收到。”姜未染说。
过了会儿，林晚又说：“老海让我告诉你，他的罗盘又开始乱转了，指针一直往下指。”
姜未染看向郑船长。郑船长脸色不变，但握著操纵杆的手紧了紧。
潜水器继续下降。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下面出现微光。青白色的，从废墟深处透出来，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更亮，范围更大，像整个古城都在苏醒。
五十米。
探照灯光束照到建筑轮廓。
巨石，尖顶，扭曲的几何结构。眼睛雕刻在光芒中闪烁，暗红色的瞳孔像活过来一样，跟着潜水器移动。
最中央的金字塔，顶端那根石柱上的巨大眼球，缓缓转动，对准了他们。
姜未染感到胸口光团猛地一震。
不是烫，是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眼球瞳孔收缩，聚焦。暗红色的光芒涌出，穿过海水，笼罩潜水器。
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静默。
“通讯断了。”郑船长说。
姜未染点头。他早料到会这样。
潜水器落在废墟边缘，离金字塔大约两百米。郑船长关闭主推进器，只留平衡喷口。
“现在怎么办？”他问。
姜未染盯着眼球。那颗巨大的眼睛也在盯着他。目光穿透海水，穿透舱壁，直接落在光团上。
“我出去。”姜未染说。
“什么？”
“它要的是这个。”姜未染举起光团，“我过去，看看它想干什么。”
“你疯了？”郑船长抓住他胳膊，“外面水深四千米，压力能把你压扁。”
“用潜水器把我送过去。”姜未染说，“到石柱下面，我开舱门出去。有光团在，那些触手应该不会攻击。”
郑船长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定？”
“不确定。”姜未染说，“但没别的办法。”
郑船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送你过去。”
潜水器重新启动，缓缓驶向金字塔。一路上，废墟中的眼睛雕刻全部转向他们，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像在注视，又像在行礼。
金字塔越来越近。
靠近了看，比想象中更巨大。基座边长至少三百米，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海藻和珊瑚，但能看出原本是黑色石材，刻满眼睛图案。
石柱立在顶端，高约五十米。那颗眼球嵌在顶端，直径超过五米，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漩涡在旋转。
潜水器停在石柱正下方。
姜未染检查装备：潜水服密封完好，氧气瓶满压，面镜清晰。他把光团用防水袋装好，挂在胸前。
“准备好了？”郑船长问。
“嗯。”
“舱门只能开三十秒。”郑船长说，“超过时间，海水灌进来，我们俩都得死。”
“明白。”
郑船长按下舱门开关。液压装置启动，舱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海水压力巨大，门开得很慢。
姜未染深吸一口气，在舱门开到一半时，钻了出去。
瞬间，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袭来。潜水服发出嘎吱声，面镜被压得变形。但他还能承受。
他浮在石柱下方，抬头看。
那颗眼球就在正上方，暗红色的瞳孔直直对着他。距离这么近，能看清瞳孔表面的纹理——不是光滑的，有无数细小的刻痕，组成某种古老文字。
胸前的光团开始发光。
青色光芒涌出，透过防水袋，照亮周围一片海水。眼球瞳孔里的暗红色光芒也随之增强，两色光交织，在深海中形成诡异的光景。
然后，姜未染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意识里。
低沉，浑厚，像远古的钟声混著海潮。
“终于来了”
“第三颗的持有者”
声音来自眼球。
“你是谁？”姜未染在意识里问。
“守门人拉莱耶之眼旧日的仆从”
“旧日支配者？”
“之一伟大的克苏鲁沉睡在此我是祂的眼睛”
克苏鲁。
姜未染心里一沉。果然，和神话里一样。
“小周和老刘，是你污染的？”
“不是污染是赐福让他们看见真相”
“什么真相？”
沉默了一会儿。眼球瞳孔里的漩涡旋转加快。
“宇宙的真相生命的真相旧日支配者才是永恒人类只是昙花”
姜未染握紧光团：“你要这个？”
“三颗神瞳集齐可打开归墟之门唤醒吾主”
“唤醒克苏鲁？”
“是的伟大的沉睡者该醒来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
眼球又沉默。
然后，姜未染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识上的。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灵魂，要把他拖进眼球深处的漩涡。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星空中巨大的阴影。
深海城市里匍匐的巨兽。
人类在恐惧中尖叫，跪拜。
然后是王韵。
她站在废墟中，穿着青色袍子，眼睛是暗红色的重瞳。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悲哀，有决绝。
“姜同学别过来”
画面破碎。
姜未染猛地回神。他还在石柱下，但意识已经被拖到眼球边缘。再往前一步，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胸前的光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眼球似乎被这光芒灼伤，暗红色光芒一暗，吸力减弱。
姜未染趁机后退，游回潜水器。
舱门还开着，郑船长在门口等他。他钻进舱内，郑船长立刻关闭舱门。
海水被排出去，压力恢复正常。
姜未染瘫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面镜里全是雾气，他摘下来，脸上都是汗。
“怎么样？”郑船长问。
“它要神瞳，唤醒克苏鲁。”姜未染说，“小周他们是被它‘赐福’，成了信徒。”
郑船长脸色难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未染看向舷窗外。眼球还在盯着他们，但光芒弱了些。刚才光团的爆发，似乎让它受了点伤。
“先回去。”他说，“我有办法了。”
潜水器上浮。
途中，通讯恢复了。林晚的声音急促：“你们没事吧？刚才信号断了十分钟！”
“没事。”姜未染说，“准备开会，所有人。”
回到船上，天已经黑透。
甲板灯亮着，所有人都在餐厅等著。姜未染和郑船长换了干衣服，过来开会。
人齐了，姜未染把情况说了一遍。
听到“克苏鲁”“旧日支配者”这些词，大部分人脸色都变了。科考队的老赵推了推眼镜，想说这不科学，但想到昨晚那些触手，又把话咽了回去。
“所以，那个眼球是克苏鲁的眼睛？”胡胖子问。
“守门人，或者一部分。”姜未染说，“它要三颗神瞳，打开归墟之门，唤醒克苏鲁。”
“归墟之门在哪？”林晚问。
“不知道。”姜未染说，“但很可能就在金字塔下面。”
阿青开口：“如果唤醒克苏鲁，会怎么样？”
“神话里说，旧日支配者苏醒，会给人类带来末日。”老海抽著烟，“但神话只是神话，真实情况谁也不知道。”
“我们赌不起。”郑船长说，“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李大副问。
所有人都看向姜未染。
姜未染从怀里掏出青色光团，放在桌上。
“它怕这个。”他说，“光团能伤到它。如果我们能靠近眼球，用光团的力量，也许能封印它。”
“怎么靠近？”胡胖子问，“那些触手呢？”
“光团能震慑触手。”姜未染说，“但只能短暂压制。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顿了顿：“我有个想法，但很冒险。”
“说。”郑船长道。
“用潜水器把我送到石柱顶端。”姜未染说，“我直接接触眼球，用光团全力攻击。但需要有人引开触手。”
“我来。”胡胖子站起来，“我开小艇下去，制造动静。”
“不行，太危险。”姜未染摇头。
“那你说谁去？”胡胖子瞪眼，“老海年纪大了，林晚和阿青是女的，郑船长要开潜水器。除了我，还有谁？”
没人说话。
胡胖子咧嘴一笑：“就这么定了。我胡胖子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这次也算为人类做贡献了。”
他说得轻松，但手在抖。
姜未染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记住，一旦触手追你，立刻上浮，别回头。”
“明白。”
计划定下：明天天亮行动。
散会后，姜未染一个人上到甲板。
海风很凉，星空璀璨。他看着远处黑暗的海面，那里沉睡着远古的恐怖。
胸前的光团微微发烫。
他想起王韵在幻觉里的眼神。
悲哀，决绝。
“你到底知道多少？”他低声问。
光团没有回答。
但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
王韵的前世，巫族的大巫，可能早就知道这一切。她把力量留给光团，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让他，阻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