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贴在舷窗上，隔着玻璃，盯着姜未染。
暗红色的重瞳，像两颗烧红的炭，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暗红。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旋转，像漩涡。
姜未染全身僵住。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眼睛——沙漠女王是，巫彭残魂也是。但这次不同。这次的眼睛，更大，更近，而且透著一种纯粹的恶意。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就是恶意。
像在看食物。
“后退！”老海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拽开姜未染。
几乎同时，舷窗外的影子动了。
一条细长的手臂抬起来，手掌按在玻璃上。五指细得不像人，关节处有骨刺突起。掌心位置，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也是暗红色的重瞳。
它在“看”玻璃。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一个研究员尖叫着往后缩。
姜未染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光团在发烫，阿青给的香囊也在发热。两股温热交织，让他稍微镇定些。
“所有人，回舱室！”郑船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怒意，“锁好门！别出来！”
研究员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姜未染没动。老海也没动。两人盯着舷窗外。
那个影子还在。手掌按在玻璃上，五指慢慢收紧。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表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纹。
“它要进来。”老海低声说。
姜未染转身冲向工具间。里面堆著备用零件，他在墙角的铁柜里翻出一把消防斧，拎起来就往外跑。
回到舷窗前，玻璃裂纹已经蔓延到整面。外面的影子凑得更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姜未染举起斧子。
“你要干什么？”老海问。
“不能让它进来。”
话音未落，玻璃碎了。
不是被影子打碎的，是承受不住水压，自己崩开的。海水裹着玻璃碴子涌进来，冲得姜未染一个趔趄。冰冷刺骨。
影子随着海水一起涌入。
姜未染看清了它的全貌。
两米多高，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躯干瘦得像麻杆。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有黏液，滑腻腻的。脖子上没有脑袋，只有一张巨大的脸——或者说，整张脸就是一颗巨大的眼睛，嵌在胸口。
那颗眼睛盯着姜未染。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话，几乎是瞬间就扑到面前。细长的手臂抓向姜未染的脸。
姜未染侧身躲开，斧子横劈过去。斧刃砍在手臂上，发出砍木头的声音，但只砍进去一寸，就被卡住了。
不是血肉，是某种坚韧的纤维质。
影子似乎感觉不到痛，另一只手抓向姜未染的脖子。
老海从旁边冲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撬棍，狠狠砸在影子背上。这一下力道不小，影子身子一歪。
姜未染趁机拔出斧子，后退。
海水还在往里灌，已经没过脚踝。走廊里警报器疯响，红灯闪烁。
“不能在这儿打！”老海喊，“往上层跑！”
两人转身就往楼梯冲。影子在后面追，四肢着地，爬得飞快。
上到主甲板，风雨扑面而来。船还在剧烈摇晃，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闪电划过，照亮甲板。
也照亮了更多东西。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不止一个影子。
七八个，从不同方向的舷窗爬进来，在甲板上蠕动。有的挂在栏杆上，有的趴在舱顶，胸口那只巨大的眼睛四处转动，寻找目标。
郑船长和李大副在驾驶室门口，手里拿着鱼枪和太平斧。几个胆大的水手也出来了，拿着各种工具，但脸色都白得吓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李大副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
一个影子发现了他们，四肢并用爬过来。郑船长端起鱼枪，扣动扳机。钢矛带着绳索射出，钉在影子胸口。
影子停了一下，低头看看胸口的钢矛，然后伸手抓住，一把扯了出来。伤口处没有血，只有一些黏稠的黑色液体涌出。
它把钢矛扔到一边，继续爬。
“没用！”郑船长骂了一句，举起太平斧。
姜未染冲过去，和老海并肩站在一起。胡胖子也从舱室跑出来了，手里拎着根钢管，虽然腿抖得厉害，但没怂。
“老姜，这玩意儿咋打？”他问。
“不知道。”姜未染盯着最近的影子，“试试要害。”
“哪儿是要害？”
“眼睛。”
影子已经爬到五米外。胸口的巨眼转动，锁定姜未染。然后它猛地跃起，扑过来。
姜未染没躲，迎著冲上去。在影子扑到面前的瞬间，他矮身，从影子下方滑过去，同时手里的斧子向上撩，狠狠劈在那颗巨眼上。
斧刃砍进眼球。
这次有反应了。
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像动物，更像金属摩擦。它疯狂挣扎，细长的四肢乱抓。姜未染死死按住斧柄，往里压。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喷出来，溅了他一身。液体冰凉，有股铁锈混著腐烂海藻的臭味。
影子挣扎了几秒，突然不动了。胸口的巨眼失去光泽，变成死灰色。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崩解，像沙雕遇水，化成一滩黑泥，混著海水流进排水孔。
“眼睛是弱点！”姜未染喘着气喊。
其他人也听到了。郑船长、李大副、水手们，都开始攻击影子的眼睛。鱼枪、斧子、钢管，只要能碰到眼睛的，都往那儿招呼。
甲板上乱成一团。
风雨声中夹杂着嘶鸣声、叫喊声、金属碰撞声。
姜未染又解决了一个影子，但手臂被划了一道，血混著雨水往下淌。老海背上也挨了一下，衣服撕开，露出血淋淋的抓痕。
胡胖子最狼狈，被一个影子追着满甲板跑，边跑边喊：“别追我！我肉多，不好吃！”
林晚和阿青也出来了。林晚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对着影子的眼睛照。强光似乎能暂时让它们行动迟缓。阿青则从竹篓里抓出些粉末，撒向影子。粉末沾到黏液上，发出滋滋声，影子痛苦地扭动。
“蛊粉！”阿青喊，“对它们有用！”
战斗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最后一个影子被郑船长用太平斧劈碎眼睛，化成一滩黑泥。甲板上到处都是黑色痕迹，雨水都冲不干净。
所有人都累瘫了，靠在栏杆上、舱壁上，喘著粗气。
船还在摇晃，但风雨似乎小了些。闪电频率也低了。
“清点人数！”郑船长嘶哑著喊。
李大副挨个数：“船员十二个，都在。科考队八个，都在舱室没出来。咱们的人”他看向姜未染这边。
姜未染、老海、胡胖子、林晚、阿青，都在。胡胖子胳膊上划了个口子，不深。林晚手电筒没电了，正换电池。阿青的竹篓湿了一半，正在抢救里面的瓶罐。
“都没事。”姜未染说。
郑船长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难看：“发电机还没修好，通讯还是断的。”
“那东西不会再来了吧？”一个水手问，声音发抖。
没人敢保证。
老海走到船舷边，往下看。海水漆黑，但那些青白色的光团已经不见了。海面上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也不见了。
像从没出现过。
但他知道，不是。
“它们在下面。”老海低声说，“还在。”
姜未染走到他身边：“是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老海摇头，“但我觉得，是冲你来的。”
姜未染心里一紧。
“我？”
“你身上的东西。”老海指了指他胸口，“那些眼睛，对那个有反应。”
姜未染摸了摸胸口。光团依然在发烫，但比刚才弱了些。香囊也还在发热。
“现在怎么办？”他问。
“修好船，离开这儿。”老海说，“越快越好。”
正说著，驾驶室里的应急灯突然闪了几下，然后稳定了。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来。
发电机修好了。
几乎同时，无线电里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海探七号听到请回答”
通讯恢复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姜未染没放松。
他看向漆黑的海面。
风雨渐小，海浪依旧。
深海之下，那些眼睛，还在看着。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