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敦煌(1 / 1)

天刚亮,两人就出发了。

车开出敦煌市区,往西。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土路。两边是戈壁滩,一望无际的灰黄色。碎石,沙土,偶尔几丛骆驼刺,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抖。

阿依努尔开得很小心。土路不平,车子颠得厉害。方向盘在手里跳,得用力抓着。

姜未染看着窗外。

远处能看见山的轮廓,光秃秃的,像巨兽的脊背。山是铁红色的,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那就是祁连山的余脉。

“再往前就没路了。”阿依努尔说,“只能开到这里。”

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上。

两人下车。

风立刻扑过来,干,硬,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空气干燥得吸进鼻子都发紧。

姜未染戴上防风镜和面巾,背上背包。阿依努尔也全副武装,还多戴了一顶宽檐帽。

“步行?”她问。

“嗯。”姜未染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西北。”

他拿出玻璃瓶。

光点在里面安静地漂浮,青光稳定,指向西北方向。

和指南针一致。

“走吧。”

两人开始步行。

戈壁滩不好走。地上全是碎石,大大小小,硌脚。有些石头很锋利,不小心就会划破鞋底。沙土很软,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只脚,拔出来费劲。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温度开始飙升。

早上还觉得凉,现在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烫。空气在晃动,远处的景象扭曲变形,像隔着水看东西。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不是那种温润的汗,是粘稠的,腻的,带着盐分。流进眼睛里,刺得疼。

阿依努尔走在前头,脚步很稳。她毕竟是本地人,对沙漠环境更适应。

姜未染跟着她,尽量保持节奏。

不能太快,太快容易脱水。也不能太慢,太慢会拖到中午最热的时候。

中午的沙漠,能要人命。

又走了一个小时。

前面出现了一片沙丘。

真正的沙丘,不是戈壁了。金色的沙子,在阳光下刺眼。沙丘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阿依努尔停下,喘了口气。

“得绕过这片沙丘。”她说,“直接穿过去,太耗体力。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姜未染点头。

他拿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不敢多喝,得省著。

阿依努尔也喝了点水。

两人休息了五分钟,继续走。

绕沙丘走,路更长。但沙地软,走起来省力些。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热。

姜未染注意到,沙地上有一些痕迹。

不是人的脚印。

是动物的。

细长的,有点像鸟的爪子,但更大,更深。痕迹很新鲜,应该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

“这是什么?”他指著痕迹问。

阿依努尔蹲下看了看,皱眉。

“沙蜥。”她说,“但这么大的脚印没见过。”

确实大。

每个脚印都有手掌大小,趾印清晰,陷进沙子里有半寸深。

什么样的沙蜥能长这么大?

“沙漠里有些东西,和外面不一样。”阿依努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我爷爷说过,沙漠深处,有些活了很久的东西。”

活了很久的东西。

姜未染想起‘腐渊’,想起石眼珠。

沙漠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存在?

他握紧怀里的玻璃瓶。

光点依然稳定,但青光似乎变强了一点?

可能是阳光太强,看不真切。

两人继续前进。

沙丘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沙子往下滑,走一步退半步,很费劲。

爬到一座沙丘顶时,姜未染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茫茫沙海,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里抖动,模糊不清。

他们已经深入沙漠了。

“还有多远?”他问。

阿依努尔掏出羊皮地图,展开。

地图上的路线,在阳光下更清晰了。血红色的线条,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

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路线的四分之一处。

“才走了四分之一。”阿依努尔说,“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天。”

三天。

在沙漠里步行三天。

没有补给点,没有水源,只有随身带的水和食物。

而且,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恶劣。

姜未染深吸一口气。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继续。”

两人下沙丘。

下坡比上坡更难受。沙子滑,控制不住速度,容易摔。姜未染几次差点滑倒,都是用手撑住才稳住。

下到一半时,阿依努尔突然停住。

“看那边。”

她指著沙丘底部。

那里,沙子里露出一截东西。

白色的,像骨头。

两人小心地滑下去,走近看。

确实是一具骨架。

动物的骨架,很大,差不多有骆驼那么大。骨头被风沙磨得发白,表面有许多细小的孔洞。头骨很怪,眼睛的位置特别大,嘴很长,像鸟喙,但里面是细密的牙齿。

“这是什么?”姜未染问。

阿依努尔摇头:“没见过。不像现存的任何动物。”

她蹲下,仔细看头骨。

“看这里。”她指著头骨额骨的位置,“有个洞。”

确实有个洞。

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的。

而且洞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

是铁锈一样的物质,已经和骨头长在一起了。

姜未染心里一紧。

这种痕迹,他见过。

在赵启明身上,在那些被‘腐渊’侵蚀的人身上。

沙漠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拿出玻璃瓶。

光点靠近骨架时,突然剧烈闪烁。

青光变得刺眼,像在预警。

“退后。”姜未染说。

两人后退几步。

刚退开,骨架突然动了。

不是整个骨架动。

是骨头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开始蠕动。

像活的虫子,从骨头里钻出来,在阳光下伸展,变成细小的触须。

触须在空中挥舞,寻找著什么。

然后,它们“看”向了姜未染手里的瓶子。

全部转向。

像被吸引一样,朝瓶子涌来。

姜未染立刻把瓶子收进怀里。

触须停在半空,迷茫地晃动。

过了一会儿,又缩回骨头里。

骨架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东西?”阿依努尔声音发颤。

“不知道。”姜未染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看了一眼骨架周围。

沙子里,还有更多白色的东西。

不止一具骨架。

这片沙丘底部,埋著至少十几具同样的骨架。

有些完全露出来了,有些只露出一部分。

像一座坟场。

“这里不能待。”姜未染说,“快走。”

两人绕过骨架区,继续前进。

但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沙漠深处,确实有东西。

而且那些东西,对王韵的光点有反应。

是好是坏,不知道。

但肯定不简单。

又走了两个小时,太阳升到头顶。

最热的时候到了。

温度至少有四十度。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要把人烤干。空气烫得吸进肺里都疼。

两人找到一片背阴的沙丘,躲在阴影里休息。

不能再走了。

中午的太阳,能晒死人。

阿依努尔拿出干粮——馕,硬邦邦的,得慢慢嚼。就著水,一点点咽下去。

姜未染也吃了点。

没什么胃口。

太热了,渴得厉害。但水得省著喝。

他掏出玻璃瓶,想看看光点的反应。

瓶子刚拿出来,他就愣住了。

光点变了。

不再是一个点。

而是分成了两个。

一明一暗,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亮些,小的那个暗些。

两个光点,在瓶子里缓慢地旋转,像在互相追逐。

“这”阿依努尔也看到了,“怎么回事?”

姜未染摇头。

他也不知道。

但光点的变化,肯定和沙漠有关。

和那些骨架有关。

和这座沙漠深处埋藏的秘密有关。

他把瓶子举高,对着西北方向。

两个光点同时亮了一下。

然后,小的那个开始往瓶口方向移动。

像要出去。

像在指路。

“它在告诉我们方向。”阿依努尔轻声说。

姜未染点头。

他把瓶子收好。

“休息一会儿,继续走。”

两人靠在沙丘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但不敢睡熟。

沙漠里,睡着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姜未染闭着眼睛,耳朵听着风声。

风很大,呼啸著刮过沙丘,卷起沙粒,打在沙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无数只手在挠。

在那声音里,他好像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

像唱歌。

像低语。

和梦里王韵的声音很像。

他猛地睁开眼。

声音消失了。

只有风声。

“你也听到了?”阿依努尔问。她也睁着眼。

“嗯。”

“是什么?”

“不知道。”姜未染说,“但肯定不是风。”

两人沉默地坐着。

听着风声。

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像是呼唤的声音。

休息了半小时,两人继续出发。

下午的路更难走。

太阳斜射,沙丘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暗交错,晃得眼睛花。沙地更烫了,隔着靴子都觉得脚底发麻。

姜未染的嘴唇开始干裂,出血。他用舌头舔了舔,咸的,带着铁锈味。

水快没了。

他看了看水壶,还剩三分之一。

得撑到晚上。

晚上温度降下来,能省点水。

又走了一个小时。

前面又出现了一片沙丘。

比之前的更高,更陡。

两人开始爬。

爬到一半时,姜未染突然脚下一滑。

沙子塌陷。

他整个人往下掉。

“小心!”阿依努尔伸手拉他,但没拉住。

姜未染顺着沙坡滑下去,一直滑到沙丘底部。

沙子灌进衣服里,灌进嘴里。

他呛得咳嗽,挣扎着站起来。

还好,没受伤。

就是满身沙子。

他拍打衣服,吐掉嘴里的沙。

然后,他看见了。

沙丘底部,沙子里,埋著东西。

不是骨架。

是石头。

巨大的,黑色的石头。

石头表面刻着花纹。

和羊皮地图上的眼睛图案,一模一样。

重瞳的眼睛。

魔瞳国的标记。

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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