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古玩街,静得像座坟。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路灯坏了三盏,整条街明暗交错。月光被云层遮著,只在云缝里漏下一点惨白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往生斋二楼,姜未染没睡。
他坐在窗边的旧藤椅里,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手里握著那个玻璃瓶,瓶里的光点安静地漂浮,发出微弱但稳定的青光。
楼下传来胡胖子的呼噜声,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姜未染听着那声音,心里稍微踏实点。
人还在。
店还在。
日子还能过。
他把瓶子举到窗前,对着月光看。光点似乎比昨天亮了一点点,也大了一点点——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阁楼那个木盒子里的结,镜子里不对的光点,还有这颗会“心跳”的石眼珠
这些东西,都在提醒他:
王韵用命换来的平静,很脆弱。
随时会被打破。
就像现在。
他看见街对面,“墨香斋”的门口,有个人影。
墨香斋是卖文房四宝的老店,老板姓周,六十多岁,晚上从不出来。这个点,应该早就睡了。
但那个人影,就站在墨香斋门口。
一动不动。
背对着往生斋,面朝着墨香斋紧闭的卷帘门。
看身形,是个男人,个子不高,有点驼背。
姜未染眯起眼睛。
那人影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
是周老板。
但不对劲。
周老板有风湿,走路一瘸一拐的。可那个人影站得笔直,像根棍子。
而且,他在干什么?
姜未染轻轻推开窗,没发出声音。
夜风吹进来,带着湿气,还有一股莫名的味。
很淡,但姜未染闻到了。
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楼下,胡胖子的呼噜声停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胡胖子坐起来了。
“老姜?”他压低声音喊。
“别出声。”姜未染说,“看外面。”
胡胖子爬起来,摸到窗边,顺着姜未染指的方向看过去。
“我操”他倒吸一口凉气,“周老板?他大半夜站门口干啥?”
“不知道。”
两人盯着。
周老板还是没动。
就那么站着,面对着卷帘门,像在等门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终于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走路。
是开始用头撞门。
很轻,但很有节奏。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隔着几秒钟,像心跳的频率。
“他疯了?”胡胖子声音发紧。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姜未染没说话。他盯着周老板的动作,脑子里飞快转。
梦游?
不像。梦游的人动作更飘,更散。周老板的动作很僵硬,但很有目的性。
中邪?
有可能。
而且那股铁锈味
姜未染放下玻璃瓶,起身下楼。
“你干啥去?”胡胖子跟上。
“去看看。”
“别啊!万一”
“万一有事,也得看。”姜未染从柜台抽屉里拿出那柄破煞匕首,别在腰后,“你留在店里,锁好门。”
“我跟你去!”
“听话。”姜未染看他一眼,“万一我回不来,你得去找林晚。”
胡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姜未染拉开门。
风铃没响——他提前摘了。
夜风灌进来,铁锈味更浓了。
他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街上一片死寂。
只有周老板撞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姜未染贴著墙根,慢慢靠近。
离得越近,铁锈味越浓。
而且,他看到了更不对劲的东西。
周老板的脚。
光着。
深秋的夜,气温不到十度。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光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
脚底是暗红色的。
不是血。
是铁锈。
那些暗红色的物质,从脚底蔓延上来,已经爬到了脚踝。像一层壳,包裹着皮肤。
姜未染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赵启明,想起了那些被‘腐渊’侵蚀的人。
但‘腐渊’已经没了。
这又是什么?
他离周老板只有五米远了。
能看清更多细节。
周老板穿着睡衣——深蓝色的棉质睡衣,已经脏了,沾满了灰。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有一块秃了,露出发红的头皮。
撞门的动作很机械。
头碰到卷帘门,发出沉闷的咚声。不重,但持续。
姜未染慢慢绕到他侧面。
看见了周老板的脸。
眼睛睁著,但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嘴角咧著,像是在笑,但又不像——那笑容很僵硬,像被人用线扯出来的。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
和石眼珠上那颗宝石的颜色,一模一样。
姜未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镜子。
那面铜镜。
周老板的店,就在往生斋斜对面。老太太来卖镜子的时候,周老板可能在店里,可能看见了镜子。
或者接触过镜子?
他正想着,周老板突然停了。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不撞门了。
头慢慢转过来。
那双涣散的眼睛,对上了姜未染的视线。
瞳孔里的暗红色光点,骤然亮了一下。
然后,周老板开口了。
声音不是他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看见了”
姜未染全身绷紧。
“你看见我的镜子了”
周老板的嘴在动,但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像腹语。
“把镜子还给我”
“镜子是我的”
“我要照”
“我要看见”
每说一句,周老板就往前迈一步。
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脚踩在石板上,发出粘腻的声音——那些暗红色的物质,在往下滴落,像融化的蜡。
姜未染后退。
手摸向腰后的匕首。
“周老板,”他试图唤醒对方,“醒醒,我是姜未染。”
周老板没反应。
继续往前走。
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几乎扯到耳根。
“镜子”
“我的镜子”
距离只剩三米。
姜未染拔出匕首。
破煞的暗金色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周老板停住了。
他盯着匕首,瞳孔里的暗红色光点剧烈闪烁。
像是害怕?
但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夜空。
整条街的声控灯,全亮了。
惨白的光,照得街道一片通明。
也照亮了周老板的脸。
那张脸上,暗红色的纹路正在蔓延。从眼睛周围开始,像蜘蛛网一样,爬满脸颊,爬过额头,爬进头发。
他的皮肤在变硬,变脆。
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像瓷器开裂。
姜未染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往前一步,匕首划过一道弧线,刀尖指向周老板的胸口——不是要刺,是虚指。
破煞匕首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
他希望,对这个不管是什么的东西,也有用。
匕首靠近的瞬间,周老板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突然暴起。
像活了一样,从皮肤下涌出来,变成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中挥舞。
触须的末端,是针尖一样的东西。
全部指向姜未染。
姜未染心里一寒。
这不是中邪。
这是寄生。
有什么东西,寄生在周老板身体里,正在控制他。
而那些暗红色的物质,就是寄生物的本体。
触须猛地刺过来。
姜未染侧身躲开,匕首横斩。
刀刃划过触须,发出嗤嗤的声音,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触须断了。
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溅在地上,冒起白烟。
腐蚀性。
姜未染后退,避开溅射。
周老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只持续了一秒。
女人的声音又回来了:
“疼”
“好疼”
“你弄疼我了”
触须再次涌出,更多,更密。
这次它们不直接攻击了。
而是开始编织。
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网。
一个暗红色的,粘稠的网。
向姜未染罩下来。
姜未染想退,但身后是墙。
没路了。
他握紧匕首,准备硬冲。
就在这时——
往生斋的门开了。
胡胖子冲出来,手里举著个东西。
那面铜镜。
“老姜!接着!”
他把镜子扔过来。姜未染接住。
镜子入手冰凉。但镜面,在月光下,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己在发光。淡淡的,乳白色的光。
光从镜面涌出,照向那张暗红色的网。
触碰到光的瞬间,网停下了。
然后,开始溶解。
像雪遇到火,无声无息地融化,化成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
周老板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也开始消退。
从脸上,从手上,从脚上,一点点褪去。
露出下面正常——但苍白无比的皮肤。
他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昏迷了。
姜未染握著镜子,喘着气。
镜子的光慢慢暗下去。
恢复成普通的古铜镜。
但镜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淡淡的,女人的影子。
穿着唐代的服饰,梳着高髻,背对着镜面。
只能看到背影。
但姜未染知道,那就是她。
镜子的原主。
“李夫人”。
影子在镜子里缓缓转身。
转了一半,停住。
侧脸对着镜外。
嘴唇微动,没有声音。
但姜未染“听”到了:
“小心”
“它醒了”
“它在找眼睛”
然后,影子消散。
镜子彻底暗了。
胡胖子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周老板,又看看姜未染手里的镜子。
“这这怎么回事?”
姜未染没回答。
他蹲下身,检查周老板。
呼吸有,脉搏有,但很弱。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物质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些淡红色的印记,像过敏。
暂时没事了。
但镜子里那个女人说的
“它在找眼睛”。
眼睛。
石眼珠。
姜未染猛地抬头,看向往生斋。
店门还开着。
里面的灯亮着。
但柜台上的木盒子
盖子开着。
里面的石眼珠,不见了。
“胖子,”姜未染站起来,“你出来的时候,盒子是开着的?”
胡胖子一愣,回头看向店里。
“我我没注意。我就看见镜子在柜台上,顺手就拿出来了。”
两人冲回店里。
木盒子确实开着。
绒布还在。
石眼珠没了。
“我操!”胡胖子脸色煞白,“我就离开一分钟不到”
姜未染环顾店内。
一切如常。
没有闯入的痕迹。
窗户关着,门锁著——除了胡胖子刚才打开的那扇。
石眼珠自己跑了?
还是被什么东西拿走了?
他想起了镜子里女人的警告。
“它醒了。”
“它在找眼睛。”
“它”是谁?
“眼睛”就是石眼珠?
那“它”找到了吗?
姜未染走到柜台后,看向阁楼方向。
楼梯上,有东西。
暗红色的,粘稠的,从楼梯上流下来。
像一条细细的溪流,顺着台阶,一级一级,流到一楼地面。
流向后院。
姜未染顺着那痕迹看过去。
后院的门,虚掩著。
门外是黑夜。
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握紧匕首,和镜子。
“胖子,照顾周老板。”
“你要干啥?”
“追。”
姜未染走向后院。
他知道危险。
但他更知道,如果让那个“它”带着石眼珠跑了,后果可能比‘腐渊’更糟。
至少‘腐渊’有封印。
这个“它”,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推开后院门。
外面是小巷,堆著杂物,尽头是另一条街。
暗红色的痕迹,顺着巷子,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姜未染跟上去。
手里的镜子,又开始微微发烫。
像是在提醒他:
前面,有东西。
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