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很窄,两边的墙挨得近,仰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墙是老墙,青砖裸露,砖缝里长著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著铁锈味,越来越浓。
暗红色的痕迹在地上拖行,粘稠,反著微弱的光。像一条受伤的蛇,在石板缝里蜿蜒向前。
姜未染跟着痕迹走。
左手握镜子,右手握匕首。镜子微微发烫,匕首的刀柄冰凉。两种温度在手掌里交织,提醒他:前面危险,但得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很轻,但清晰。他自己的呼吸声,也清晰。还有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走了大概五十米,痕迹突然断了。
不是消失了。
是拐进了旁边一扇小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漆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虚掩著,留着一道缝。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的频率。
姜未染在门前停住。
门后是什么,不知道。
但石眼珠肯定在里面。
因为那股铁锈味的源头,就在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门后是个院子。
很小,也就十来平米。地面是碎砖铺的,缝里长满杂草。角落里堆著些破烂:旧自行车,破花盆,生锈的铁桶。
院子正中,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算人。
是个影子。
人形的影子,但边缘模糊,像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影子的颜色是暗红的,和地上的痕迹一样。它在微微晃动,像在呼吸。
影子的“手”里,捧著那颗石眼珠。
眼珠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从瞳孔处那颗宝石里涌出来,照得整个院子一片诡异的红。
姜未染刚踏进院子,影子就“看”向他。
影子没有脸,没有眼睛。
但姜未染能感觉到,它在“看”。
而且,它在“笑”。
一种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
“还给我。”影子“说”。
声音直接在姜未染脑子里响起,嘶哑,破碎,像许多人在同时低语。
“镜子,还给我。”
姜未染握紧镜子:“你是谁?”
“我是镜中人。”影子晃动,“我睡了很久被吵醒了我的镜子在你手里”
“李夫人?”
影子顿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它的声音里多了点怀念?“李妍我是李妍唐高宗时我是才人”
唐代才人,李妍。
姜未染想起来了。历史记载,唐高宗确实有个李才人,早逝,死因不明。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镜子”影子看向他手里的铜镜,“西域进贡的魔镜他们说能照见前世能窥见天机我信了”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照了我看见了我自己死了躺在棺材里脸烂了身子烂了我看见了我的来世一个更惨的来世”
“然后呢?”
“然后镜子里有个声音问我想不想改变命运”影子“笑”了,笑声凄厉,“我说想它说进来我就进来了”
“你进了镜子?”
“我的一部分进来了”影子的轮廓波动,“我的执念我的恐惧我的不甘留在了镜子里剩下的我死了真死了”
姜未染明白了。
这面镜子,和石眼珠一样,是西域的“魔物”。它能映照出人的恐惧和执念,并把那些负面情绪吸收、固化,形成一种类似鬼魂的存在。
李妍的执念留在镜子里,成了“镜灵”。
而石眼珠,可能是类似的东西,但更危险。
“你要镜子干什么?”姜未染问。
“完整”影子伸手——如果那算手的话,“我需要镜子才能完整才能离开这里去找眼睛”
“眼睛?”
“魔瞳”影子的声音变得狂热,“西域魔国的至宝能看穿生死能逆转命运我要找到它我要用它的力量重生”
姜未染心里一沉。
石眼珠就是“魔瞳”。
而这个镜灵,想用魔瞳的力量,复活。
“你找不到的。”姜未染说,“魔瞳不在这里。”
“在”影子举起手里的石眼珠,“我找到了它就在这里但它睡着了需要唤醒需要祭品”
祭品。
姜未染想起周老板。
那个被寄生、被控制去撞门的老人。
“周老板是你干的?”
“他碰了镜子”影子说,“他的恐惧很美味他的生命很新鲜我用他试试手不错很好用”
它的语气,像在评价一道菜。
姜未染感到一阵恶心。
“放了他。”
“为什么?”影子歪了歪“头”,“他老了快死了不如给我当养料”
“我说,放了他。”
姜未染举起匕首。
破煞的刀刃在暗红色的光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光。
影子看到匕首,后退了一步。
“破煞”它的声音里多了忌惮,“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不重要。”姜未染逼近,“把石眼珠放下,回镜子里去。我可以不毁了你。”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
“你毁不了我”它说,“我是执念是情绪没有实体你怎么毁?”
“但我能毁了镜子。”姜未染举起左手,“镜子碎了,你还能存在吗?”
影子不动了。
暗红色的光在它身上剧烈闪烁,像在思考。
“你可以试试”它最终说,“但镜子碎了里面的东西也会出来”
“什么东西?”
“所有照过镜子的人”影子的声音变得诡异,“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执念都被镜子吃了攒了三千年你猜有多少?”
姜未染心里一寒。
三千年。
这面镜子流传了三千年,照过它的人,恐怕不计其数。
如果每个照镜子的人,都留下一丝恐惧或执念
那镜子里,可能关着一个“情绪的地狱”。
“你不敢。”影子看穿了他的犹豫,“所以把镜子给我我们两清”
“不可能。”
“那就”影子猛地挥手。
地上的暗红色痕迹突然活了过来。
像无数条蛇,从砖缝里钻出,向姜未染扑来。
姜未染挥动匕首。
刀刃划过痕迹,嗤嗤作响。
痕迹被切断,但更多涌上来。
它们不怕匕首。
或者说,它们没有实体,匕首只能暂时驱散,无法消灭。
姜未染后退,背靠院墙。
没路了。
影子“笑”得更欢了。
“没用的你是人我是念你打不到我”
它捧著石眼珠,慢慢飘过来。
暗红色的光笼罩了姜未染。
他感到一阵眩晕。
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