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棘水崖,是半夜。
月亮被云层遮著,只有几颗星星,光很弱。山坳里黑得像墨,手电筒光切进去,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河水在黑暗里流,声音闷闷的,像在叹气。
林晚把车停得远些,三人步行到崖下。
皮划艇还在,上次用完就藏在河滩的石头后面。充上气,坐上去,姜未染划桨。水很凉,桨划开水面,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对岸的崖壁,那个隐蔽的洞口,像一张等待的嘴。
下船,藏好皮划艇。
王韵走到崖壁前,摸索机关。
她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但姜未染看见了。
“没事吧?”他低声问。
王韵摇头,按下机关。
咔哒。
岩石移开,露出通道。
那股熟悉的香味涌出来,但这次混进了别的——铁锈味。更浓了,刺鼻。
林晚打开气体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立刻飙升。
“浓度比上次高。”她皱眉,“里面情况可能恶化了。”
“进去再说。”王韵深吸一口气,带头钻进通道。
通道里,墙上的巫文在发光。
但不是纯净的青色。
是青中带红,像发炎感染的伤口。光芒不稳定,忽明忽暗,有些地方干脆就灭了,只留下暗红色的残影。
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让人呼吸困难。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这地方在恶化。”林晚轻声说。
王韵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石门关着。
王韵按上去。
巫文亮起,但光芒很弱,像电压不足的灯泡。门滑开的速度也很慢,吱吱嘎嘎的,像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运转。
门后,祭祀场所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阵法纹路,几乎全变成了暗红色。
只有祭坛中心那一小圈,还勉强维持着青色,但也已经发灰,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空气里有种低沉的嗡鸣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感觉到的。震得人胸口发闷,牙齿发酸。
“封印要撑不住了。”王韵声音发紧。
她快步走到祭坛中央,跪下来,手按在地面上。
手掌刚碰到地面,她整个人一颤。
姜未染冲过去:“怎么了?”
王韵抬起头,脸色惨白。
“它在叫我。”她说。
“谁?”
“‘腐渊’。”王韵看向祭坛中心那个漩涡图案——现在图案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纹路在缓缓旋转,像活的一样,“它在叫我进去。”
姜未染把她拉起来。
“别听。”
“我听得到。”王韵摇头,眼神有点涣散,“它在脑子里说话。说时候到了,该回去了。
“王韵!”姜未染抓住她肩膀,用力晃了晃,“醒醒!”
王韵眨眨眼,眼神重新聚焦。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去下面。”
三人走到祭坛东侧第三根石柱前。
手掌凹槽还是暗红色的。
姜未染把手放上去。
灼热。
比上次更烫,像按在烧红的铁上。
他咬牙忍着。
石柱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处传来一股风。
冰凉的风,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
像血,又不太像。
“跟紧。”姜未染打开强光手电筒,第一个下去。
王韵紧跟。
林晚殿后。
阶梯螺旋向下,比上次走的那段更深。墙壁上开始出现新的东西——不是巫文,是壁画。
但壁画的内容
第一幅:一群人跪在祭坛前,中央站着一个戴羽冠的女子,手持法杖。她面前有一个漩涡,漩涡里伸出一只手——黑色的,骨节分明的手。
第二幅:那只手抓住了女子的手腕。女子的表情惊恐,但没挣扎。
第三幅:女子被拉进漩涡,只露出半截身子。她的脸扭曲,嘴里似乎在尖叫。
第四幅:漩涡闭合。地上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些是”林晚用手电筒照着壁画。
“禁忌祭祀的记录。”王韵声音很轻,“我族最后一位大祭司,被‘腐渊’吞噬的过程。”
“被吞噬?”
“嗯。”王韵点头,“根据记载,那次祭祀失控,大祭司成了祭品。她的身体和灵魂,都被‘腐渊’吸收了。从那以后,‘腐渊’才有了活性。”
姜未染心里一寒。
吸收了大祭司,所以有了活性?
那现在的‘腐渊’,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个大祭司?
“继续走。”王韵说。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堵石墙。
完整的石墙,堵死了去路。墙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和王韵玉盘上的一模一样。但眼睛是闭着的,眼角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泪。
“就是这里。”王韵走到墙前。
“怎么打开?”姜未染问。
王韵没回答。她摘下左手手套。
那个漩涡印记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暗红色的光芒从印记里涌出来,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那堵墙。
墙上的眼睛图案,忽然睁开了。
不是真的睁开,是图案在变化——眼皮慢慢抬起,露出里面空洞的瞳孔。瞳孔深处,是更深邃的黑暗。
“需要巫族之血,和被标记者的印记。”王韵说。
她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的印记上用力一划。
皮肤破了。
但没有血流出来。
流出来的,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融化的铁锈。
她把那液体,抹在墙上的眼睛瞳孔里。
液体渗进去。
墙壁开始震动。
低沉的轰鸣声从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墙壁上的石头开始移动,像拼图一样重组,露出一个门洞。
门后,是彻底的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窸窸窣窣的,像无数只脚在爬。
还有呼吸声。
沉重的,缓慢的呼吸声。
林晚举起手电筒,光照进门洞。
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上面的祭祀场所更大,更空旷。
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光滑得像镜子。中央有一个深坑,直径至少有二十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
深坑里,涌动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像血,但更稠。液体表面不时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会散发出一股甜腥的铁锈味。
那就是‘腐渊’的本体。
或者说,是它在这个世界的投影。
而在深坑的边缘,立著几根石柱。
石柱上绑着人。
不,不是人。
是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