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那我师父的推测,可能是对的。
“什么推测?”姜未染问。
“师父说,‘腐渊’既然是人造的,就应该有‘解药’。”老人说,“就像毒药有解药一样。造出它的人,应该也留了解除的方法。只是可能失传了。”
“解药”王韵喃喃道。
“对。”老人看着她,“如果你能找到那个方法,也许就能根治。”
“去哪儿找?”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我师父也不知道。他只说,如果真想找,可能得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最开始的地方?”
“就是‘腐渊’第一次出现的地方。”老人说,“那个失败的祭祀,是在哪里举行的?那里应该留下什么线索。”
王韵愣住了。
她看向姜未染。
眼神里有震惊,也有希望。
“祭坛”她轻声说,“祭坛下面,我们只看了记载室。但可能还有更深的地方。”
姜未染想起来了。
祭坛那个向下螺旋的阶梯,他们只走到了记载室。但阶梯还在继续向下,只是被一堵石墙封住了。
当时王韵说,那里是禁区,不能进。
现在想来,那堵墙后面,可能就藏着“腐渊”起源的秘密。
“老爷子,”姜未染站起来,“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看向王韵:“姑娘,你手上的印记,我没办法。但我知道一个人,可能能暂时压制它。”
“谁?”
“我师兄。”老人说,“他比我大十岁,还活着,住在城南的一个道观里。他擅长符咒,也许能画张符,暂时镇住这个印记,延缓侵蚀。”
“道观叫什么?”
“清微观。”老人说,“去找玄清道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他写下地址,递给王韵。
王韵接过,小心收好。
“谢谢。”她说。
老人摇摇头,重新捻起念珠。
“去吧。”他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告辞。
走到门口,老人忽然又开口。
“姑娘。”
王韵回头。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悲悯,“别怕。人这一生,总得做点对得起自己的事。”
王韵点点头。
没说话。
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
胡胖子先开口:“韵姐,咱们现在去道观?”
王韵摇头:“先回去。准备一下,再去祭坛。”
“还去祭坛?”胡胖子瞪眼,“那不是更危险?”
“危险也得去。”姜未染说,“老爷子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腐渊’是从那里开始的,解决的办法,可能也在那里。”
王韵点头。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印记。
暗红色的漩涡,在阳光下更刺眼了。
像一只眼睛。
盯着她。
也盯着那个即将被再次打开的秘密。
“走吧。”她说。
三人下楼。
走出养老院。
阳光很好,街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姜未染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王韵手上的印记。
祭坛深处的秘密。
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解药”。
都在等着他们。
时间,真的不多了。
回到往生斋,已经是中午。
王韵说累了,上楼休息。姜未染和胡胖子在楼下商量。
“老姜,你真要再下去?”胡胖子压低声音,“那地方邪门得很,上次你们就差点”
“我知道危险。”姜未染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万一下面什么都没有呢?或者更糟?”
“那就认了。”姜未染说,“但不去试,我不甘心。”
胡胖子不说话了。
他知道姜未染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跟你去。”他说。
“不行。”姜未染摇头,“你得留下。万一我们出事,你得去找林晚,告诉她情况。”
“可是”
“没有可是。”姜未染拍拍他肩膀,“就这么定了。”
胡胖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姜未染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他知道,劝不动。
下午,姜未染去准备装备。
这次要往深处走,得带更多东西:更多的光源,更长的绳子,还有武器。
他把那柄破煞匕首别在腰后,又带了几张王韵画的符——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带着安心。
王韵睡了一下午,傍晚才下来。
她脸色好了一些,但手上的印记颜色更深了。
“晚上出发?”她问。
“嗯。”姜未染点头,“晚上人少,不容易被发现。”
“好。”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天快黑时,林晚来了。
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查到一些东西。”她说,“关于‘腐渊’的记载,不止湘西有。云南、贵州、四川,都有类似现象的记录。时间跨度很大,从唐朝到民国都有。”
她摊开几张复印件,是古籍的影印件。
文字都是文言文,但能看懂大概。
说的都是某地出现“赤水”“红土”,触之则“肌肤溃烂,生赤锈”,最后“化为赤粉”。
“这些记载里,有一个共同点。”林晚指著几处标注,“都说这种现象,和‘古巫祀’有关。而且,每次出现后,都会有道士或者巫师出现,进行‘镇封’。”
“镇封的方法呢?”姜未染问。
“记载很模糊。”林晚摇头,“但有一点值得注意——所有的镇封,都不是永久的。短则几十年,长则几百年,就会再次松动。”
她看向王韵:“你们巫族的封印,应该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三千年,很了不起了。”
王韵苦笑:“但还是要破了。”
“所以你们打算再下去?”林晚问。
“嗯。”姜未染说,“去祭坛深处,找起源的秘密。”
林晚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们去。”
“不行。”姜未染摇头,“下面太危险。”
“我是官方的人,有责任。”林晚说,“而且,我需要第一手资料。如果你们找到了什么,我需要记录,需要评估。”
她顿了顿:“放心,我不会拖后腿。我受过专业训练。”
姜未染看看王韵。
王韵点头:“让她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好。”姜未染同意了。
三人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窗外,天完全黑了。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
是个适合潜入的夜晚。
也适合揭开秘密。
出发前,王韵忽然拉住姜未染。
“姜未染。”她轻声说。
“嗯?”
“如果这次下去,我出了什么事,”她说,“你别逞强。该撤就撤。”
“我不会丢下你。”
“我是说真的。”王韵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如果我真的没救了,你就走。别陪我死。”
姜未染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如果王韵真的出事了,他不可能一个人走。
但他没说出口。
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王韵知道他在敷衍,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戴上手套,遮住那个刺眼的印记。
然后转身。
“走吧。”
三人推门出去。
夜色深沉。
往生斋的灯还亮着。
像一只眼睛。
看着他们离开。
也等着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