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姜未染等了两天,店里电话没响,门也没被推开。那张名片还躺在柜台上,薄薄的,静悄悄的。
王韵倒是很平静。她还是照常买菜做饭,看电视,睡觉。只是偶尔会盯着那个玻璃瓶出神,眼神很深,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
第四天早上,雨又开始下。不大,毛毛雨,但细密得很,把整条街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往生斋刚开门不久,林晚来了。
这次她没穿风衣,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还是扎得整齐。手里提着个防水的帆布包,看起来比上次那个金属箱子轻。
“抱歉,来晚了。”林晚进门,把包放在柜台上,“调阅档案花了点时间。”
“没关系。”姜未染给她倒了杯热水。
林晚没喝,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很旧,边角都磨毛了,封口用细麻绳系著,系得很紧。
“这是赵启明医生的日记。”她说,“原件已经归档,这是复印件。但内容完整。”
她解开麻绳,从袋子里抽出一本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不大,三十二开,黑色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封面用钢笔写着“工作笔记 1985”,字迹工整。
林晚翻开第一页。
“日记从1985年8月开始记,是赵启明随队出发前。”她一边翻一边说,“前面都是些日常工作记录,病人情况,用药笔记。没什么特别的。”
她翻到中间部分。
“从9月20日开始,内容变了。”
姜未染凑过去看。
复印件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是钢笔字,蓝色墨水,写得很快,有些字连笔,但整体很清晰。
…
1985年9月20日,晴
今天接到通知,要随文物局的考古队去湘西,为期一周。院里说是政治任务,必须去。也好,出去走走,总比待在医院里强。
陈研究员来医院对接,五十多岁,很严肃的人。他说这次考察很重要,沉水流域可能有重大发现。我问他什么发现,他不肯细说,只说涉及‘古代文明的异常现象’。
异常现象?这个词有意思。
9月21日,阴
到了湘西,住在县招待所。队伍一共五个人:陈研究员,两个学生小张和小李,当地向导老吴,还有我。白马书院 首发
晚上开会,陈研究员终于说了实情。他们不是普通的考古队,是‘特别调查组’。这次的目标,是棘水崖一个元代古墓——但真正要查的,是古墓下面的东西。
他说,根据史料记载,那里在元代之前,是一个古代祭祀遗址。更早的地方志里,提到过‘赤山’‘血祭’之类的词。民国时期有传教士去过,回来后疯了,说看到‘红色的地狱’。
小张问,下面到底是什么?陈研究员摇头,说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我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9月22日,小雨
进山了。路很难走,老吴带路。棘水崖的地形很怪,山像被刀劈过,直上直下。崖下有个回水湾,水是浑浊的黄色,看着就不舒服。
陈研究员在崖壁下找到个洞口,不大,人工开凿的痕迹。他说这是墓道入口。老吴脸色变了,说这地方邪门,本地人都不来,叫‘鬼哭崖’。
我们决定明天进去。
9月23日,阴
进洞了。
墓道很窄,得弯腰走。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檀香,又不太像,闻久了头晕。
走了大概五十米,遇到一道石门。门上有雕刻,是个兽头,张著嘴。陈研究员很兴奋,说这是元代典型的镇墓兽。
但我觉得不对。兽头的眼睛太生动了,像真的一样。而且,石门没封死,一推就开。
里面是个前室,空荡荡的。再往里,还有一道门。
第二道门后,是主墓室。
中央一口汉白玉石棺,雕工精美。但棺材是空的,只有一套衣服。
小李小声说,这像衣冠冢。
陈研究员没说话。他拿着手电筒,仔细看墓室四壁。墙上有些壁画,但褪色严重,看不清。
然后他发现了什么——棺材后面的墙,有一道缝隙。
不是裂缝,是机关门。
我们撬开了。
门后不是墓室,是向下的阶梯。很深,手电筒照不到底。
陈研究员决定下去看看。
9月24日,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们下来了。
阶梯很长,走了至少半小时。底下是个巨大的空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地下洞穴。
中央是个祭坛,汉白玉砌的,三层。祭坛上摆着些东西:铜鼎、玉器、骨头
但最震撼的,是墙上的壁画。
彩色壁画,保存得极好。画的是古代人祭祀的场景,还有战争,迁徙
陈研究员激动得手都在抖,说这是重大发现,可能改写历史。
但我不这么觉得。
那些壁画看着不舒服。尤其是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周围的人跪拜,但表情是恐惧的,不是虔诚。
而且,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9月25日,还是不知道时间
我们在下面待了一天。陈研究员在记录壁画内容,小张小李在测量,老吴在门口守着,说心里发毛。
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祭坛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图案。我学医的,不懂这个,但看起来像某种阵法?
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凹陷,形状像眼睛。
我用手指摸了摸。
凉的。刺骨的凉。
而且,摸上去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很轻,像低语。听不懂。
我把这事跟陈研究员说了。他脸色变了,让我别碰。
他说,这个地方,可能不只是祭祀场所。
可能是个封印。
封印什么?
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