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湘西回来,往生斋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
开门,看店,吃饭,睡觉。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姜未染的手。
掌心里那个眼睛形状的印记已经消失了,但偶尔还是会发烫。不是一直烫,是那种突然一下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提醒他那个祭坛,那个封印,还有那句“守护者”。
再比如王韵。
她还是每天早起,买菜,做饭,看电视。但有时候会突然停下,盯着某个地方出神,眼神空空的,像在看很远的东西。姜未染问她看什么,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但姜未染知道,她在想祭坛的事。
在想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想她守了七百年的秘密。
日子就这么过了四五天。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云层压得很低,灰沉沉的,像要下雨。店里没生意,姜未染坐在柜台后打盹,王韵在楼上睡觉——她最近睡得更多了,有时候一天要睡十二三个小时。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叮铃铃,清脆得很。
姜未染睁开眼。
进来的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很瘦,颧骨有点高,眼睛很亮,眼神锐利。她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或者律师。
但姜未染一眼就看出来,不是。
这女人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不是职场的那种干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警觉感。像随时在观察,在评估。
“请问,是姜未染先生吗?”女人开口,声音清晰,语速不快不慢。
“我是。”姜未染站起来,“您有什么事?”
女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个证件,递过来。
姜未染接过,看了一眼。
证件上印着“国家文化遗产保护局”的字样,下面是姓名:林晚。职务:特别调查员。
照片就是她本人,表情严肃。
“林调查员。”姜未染把证件还回去,“请坐。”
林晚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没马上说话。她先环顾了一下店堂,目光在那些古董上扫过,然后落在姜未染脸上。
“姜先生,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林晚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关于城西棉纺厂宿舍墙内尸体的发现,以及湘西棘水崖元代古墓的相关事宜。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姜未染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墙内尸体的事儿,我已经跟警方说过了。至于棘水崖那是?”
“姜先生,我们不用绕弯子。”林晚合上文件夹,看着他,“我们有记录显示,你近期两次进入棘水崖区域。第一次是一个月前,第二次是三天前。同行的还有一位王韵女士——也就是你店里的这位‘表妹’。”
她把“表妹”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姜未染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想知道,你们去那里做什么。”林晚说,“尤其是第二次。根据我们的了解,棘水崖那座元代古墓,已经被你们探索过了。而且,有证据表明,墓内存在一些特殊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晚没直接回答。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姜未染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很模糊,像是从什么监控录像里截取的。但能看清,是棘水崖的山体,半山腰的位置,有一个洞口——就是他们进去的那个洞口。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三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
“这是卫星影像。”林晚说,“我们注意到,这个洞口在三天前有过异常的能量波动。同时,我们在附近的地震监测站,记录到了微小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大型机械的运转,或者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姜未染:“而那个时间点,你和王韵女士,正好在洞里。”
姜未染后背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会有人盯着那个地方。
“林调查员,我不明白。”他尽量让声音平静,“我就是个开古玩店的,对考古有点兴趣,所以去看看。至于什么能量波动、震动,我完全不知道。”
“是吗?”林晚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张更清晰,是一张航拍图。图上能清楚看到棘水崖的地形,还有崖下那个回水湾。但在山体内部,用热成像技术呈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巨大的空间,就是他们进去的那个祭祀场所。
而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特别亮的热源。
“这个热源,出现在三天前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林晚指著那个亮点,“温度异常高,而且持续时间很长。之后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抬起头,看着姜未染:“姜先生,你能解释一下,那是什么吗?”
姜未染答不上来。
他想起祭坛上发光的玉盘,想起那个阵法,想起王韵说的“封印”。
那些光,那些能量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是什么地质现象?”
林晚笑了,笑得很淡:“地质现象不会只在特定时间出现,又突然消失。”
她收起照片,重新装回文件夹。
“姜先生,我来这里,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林晚语气缓和了些,“实际上,我们对棘水崖那座古墓的关注,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那座墓很特殊。”
“特殊在哪?”
“它的建造时间。”林晚说,“表面上是元代墓葬,但根据我们的勘探,墓室下方的结构,年代要古老得多。可能追溯到战国,甚至更早。”
她看着姜未染:“也就是说,那座墓是建在一个更古老的遗址上的。而那个遗址,可能涉及到一些超出现有认知的东西。”
姜未染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些壁画,那些巫文,那个祭坛。
三千年前的巫族。
“你们知道多少?”他问。
“不多。”林晚实话实说,“那个遗址被保护得很好——或者说,被隐藏得很好。我们尝试过几次勘探,都遇到了阻碍。”
“阻碍?”
“仪器失灵,人员失踪,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林晚说,“所以我们暂时停止了主动探查,改为监控。直到你们出现。”
她顿了顿:“尤其是王韵女士。”
姜未染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了?”
“她的身份,我们查不到。”林晚说,“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户籍信息,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档案。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她盯着姜未染:“姜先生,你能告诉我,她到底是谁吗?”
姜未染沉默了很久。
店堂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嘀嗒声。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更低,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
“她是我表妹。”姜未染最终说,“远房亲戚,刚从乡下来。”
“乡下来的人,会认识三千年前的巫文吗?”林晚忽然问。
姜未染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们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林晚说,“三天前,你们在洞里的时候,我们在洞口附近布置了高灵敏度的音频采集设备。虽然大部分声音都被屏蔽了,但我们捕捉到了一些对话片段。”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质量很差,充满杂音,但能听出是王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巫族祭祀封印不该存在”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林晚关掉录音机。
“姜先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她问。
姜未染看着她,脑子里飞快转。
说实话?
说王韵是七百年前的元代公主,也是三千年前巫族的转世大祭司?
说那个祭坛封印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说他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守护者”?
林晚会信吗?
就算信了,接下来会怎样?
把王韵带走研究?把祭坛挖开?把封印破坏?
不行。
“林调查员。”姜未染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我想,可能是设备故障,或者听错了。我和我表妹就是进去看看,什么都没做。至于那些什么巫族、封印,我完全不懂。”
林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神锐利,像要把他看穿。
但姜未染没退缩。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轰隆隆的。
终于,林晚移开了目光。
她收起录音机,站起身。
“姜先生,我今天来,是以私人身份。”她说,“不代表官方立场。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或者需要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姜未染看了一眼名片。
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林调查员,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林晚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我想知道真相。”她说,“关于那个遗址,关于那个封印,关于你们知道的一切。”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但我不急。我可以等。”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是一阵响。
门关上,店里恢复了安静。
姜未染站在原地,看着柜台上的名片。
林晚。
特别调查员。
她知道多少?
她想要什么?
正想着,楼上传来脚步声。
王韵下来了。
她看起来刚睡醒,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惺忪。她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谁来了?”她问。
“一个调查员。”姜未染说,“问棘水崖的事。”
王韵没说话。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身上有味道。”王韵忽然说。
“什么味道?”
“铁锈味。”王韵把名片放回柜台上,“和我在401闻到的一样。也和我在祭坛感觉到的一样。”
姜未染心里一震。
“你是说”
“她可能接触过那个东西。”王韵说,“或者接触过和那个东西有关的人。”
窗外的天空,一道闪电划过。
紧接着,雷声炸响。
轰隆——
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雨,终于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往生斋里,灯光昏黄。
两个人,一张名片。
和一场刚刚开始的雨。
“她要查,就让她查吧。”王韵轻声说,“有些事,藏不住的。”
姜未染看着她:“你怕吗?”
王韵摇摇头。
“不怕。”她说,“我已经等了七百年了。该来的,总会来。”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又停下。
回头,对姜未染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你也别怕。”她说,“有我在。”
说完,她上楼了。
姜未染站在原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手里捏著那张名片。
薄薄的一张纸。
却像有千斤重。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从今天起,往生斋不会再平静。
因为有些秘密,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这些秘密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雨越下越大。
雷声滚滚。
像是某种预兆。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