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斋的早晨,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墙里尸体的新闻热了两天,慢慢就没人提了。城里的新鲜事多,一条三十年前的旧案,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几天就腻了。
姜未染把周德昌给的证据都复印了一份,原件留好,复印件给了周老。老人拿到那些泛黄的纸,手抖得厉害,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就没再来过。
姜未染知道,老人需要时间消化。三十年的心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
店里生意还是老样子,不温不火。偶尔有熟客来,问几句那事儿,姜未染含糊应付过去,不多说。
王韵似乎也适应了店里的生活。
她学会了用热水器,学会了开电视调台——虽然经常停在戏曲频道,一看就是一下午。学会了用微波炉热剩饭,虽然第一次用时把塑料盒饭放进去,差点把厨房点了。
她也学会了去菜市场买菜。
第一次去,姜未染不放心,陪着。她看什么都新鲜,蹲在鱼摊前看活鱼扑腾,能看十分钟。卖菜的大妈以为她是外地来的,热情地教她怎么挑西红柿,怎么选青菜。
她学得认真,买的菜居然都不错。
后来她就自己去了。每天上午,拎个布袋子,慢悠悠地去,慢悠悠地回。有时候会多买点,说“今天菜新鲜”。
姜未染没问她哪来的钱——她包袱里随便摸出个小物件,都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随便卖一件就够吃半年。但她没卖,就用姜未染给的生活费,精打细算地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平静得有点不真实。
这天上午,姜未染在店里擦柜台。王韵在后院晾衣服——她坚持要自己洗衣服,说洗衣机转得她头晕。
门铃响了。
姜未染抬头。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副黑框眼镜,穿着件灰色的冲锋衣,背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或者刚工作不久的白领。
“您好。”年轻人有点拘谨,“请问姜师傅在吗?”
“我就是。”姜未染放下抹布,“您有什么事?”
年轻人没马上说。他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姜未染,犹豫了几秒,才从背包里拿出个东西。
是个包裹。
用厚厚的油纸包著,外面缠了好几层麻绳,缠得很紧,打了死结。包裹不大,也就鞋盒大小,但看起来很沉。
“这个”年轻人把包裹放在柜台上,“是我爷爷让我送来的。”
姜未染没碰包裹,先问:“您爷爷是?”
“我爷爷姓吴,吴守义。”年轻人说,“他以前和您爷爷认识。”
姜未染一愣。
他爷爷去世十几年了,走得突然,很多旧事都没来得及交代。爷爷的朋友,他认识的不多。
“吴老爷子现在身体还好?”姜未染问。
“不太好。”年轻人摇头,“在床上躺了半年了。前阵子突然清醒了,非让我把这个送来,说一定要交到您手里。”
姜未染看着那个包裹。
油纸已经泛黄发脆,麻绳也旧了,能看出包了很多年。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年轻人说,“爷爷没让我看。只说,让我务必送到,亲手交给您。还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姜未染伸手,轻轻摸了摸包裹。
表面冰凉。
而且有种奇怪的触感。不像纸,也不像布,说不清是什么材质。
“您爷爷还说什么了?”他问。
年轻人想了想,说:“爷爷说,这东西在他那儿放了四十多年,该物归原主了。还说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姜未染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年轻人摇头,“爷爷就这么说的,说完就闭上眼睛,又不怎么清醒了。”
姜未染沉默了一会儿。
“您家住哪儿?”他问。
“城东,老机械厂家属院。”年轻人说,“姜师傅,东西我送到了,任务完成了。爷爷说,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家里找他。不过他可能也说不了什么了。”
年轻人说完,又客气了几句,就告辞走了。
姜未染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个包裹。
油纸在灯光下泛著陈旧的黄色,麻绳缠得密密麻麻,像包著什么重要的秘密。
他伸手,想解开绳子。
手指刚碰到死结,胸口忽然一烫。
摸金符。
这次烫得厉害,像烧红的铁。
姜未染下意识缩回手。
他低头,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怎么回事?
以前摸金符发烫,都是遇到王韵或者怨气重的东西。这个包裹
他抬头,冲著后院喊:“王韵!”
过了一会儿,王韵进来,手上还沾著水:“怎么了?”
姜未染指著包裹:“你看看这个。”
王韵走过来,目光落在包裹上。
她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哪来的?”她问。
“一个老人让孙子送来的,说是我爷爷的旧识。”姜未染说,“说物归原主,时候到了。”
王韵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包裹上方,没碰,就那么悬著。
过了几秒,她收回手,表情严肃。
“打开。”她说。
“你感觉到什么了?”
“不知道。”王韵摇头,“但这里面有东西。很老的东西。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姜未染:“和你身上的摸金符,是同源的。”
姜未染心里一震。
同源?
他拿起剪子,小心地开始剪麻绳。
绳子缠得太紧,死结又硬,剪起来费劲。剪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剪了足足五六层,才露出里面的东西。
油纸包得同样严实。
姜未染一层层剥开。
油纸很脆,一碰就掉渣。剥到最后一层时,他动作慢了下来。
里面是个木盒子。
老旧的木盒,深褐色,表面有暗红色的漆,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铜扣。
姜未染看了王韵一眼。
王韵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铜扣,掀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层深红色的绒布,已经褪色发硬。绒布上,放著几样东西。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枚铜印。
巴掌大小,方形,青铜质地,表面有绿锈。印钮雕成一只蹲著的兽,似虎非虎,面目狰狞。印面朝上,刻着几个字,是篆书。
姜未染小心拿起铜印,翻过来看。
印文是四个字:“搬山令印”。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搬山道人。
盗墓四大门派之一,与摸金校尉齐名。但搬山道人一脉,据说清末就断了传承,已经上百年没听说过了。
这枚印
他放下铜印,看向盒子里其他东西。
一卷帛书,用丝带系著。帛书已经发黄发脆,不敢轻易打开。
一把小匕首,鞘是乌木的,刀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线。
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旧式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姜家后人亲启”。
字迹苍劲有力,但墨色已经褪得发灰。
姜未染拿起信,小心拆开。
信纸也是老纸,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是毛笔小楷,写得很工整。
“姜家后人:
见此信时,老朽应已不在人世。
盒中诸物,乃四十年前,令祖托我保管。彼时局势动荡,令祖言,此物若现世,必招灾祸,故交我藏匿,待时机成熟,再交还姜家。
今观天象,察地气,知时机已至。
搬山印、帛书、匕首,皆搬山道人传承信物。令祖当年与搬山最后一位传人有旧,受其所托,保管此物,寻合适传人。
然搬山一脉,讲究命格相合,强求不得。故令祖嘱我,若姜家后人中,有能感应此物者,可尝试继承。若无,则深埋地下,永不见天日。
另,帛书记载一秘事,关乎湘西一古墓。此墓非常墓,乃上古巫族祭祀之地,内藏大秘,亦藏大凶。若后人有意探查,需万分谨慎。
匕首名‘破煞’,可破阴邪,慎用。
吴守义 手书
1981年秋”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姜未染看完,手有点抖。
他爷爷从没提过这些事。搬山道人,传承信物,湘西古墓
还有那句“若姜家后人中,有能感应此物者”。
他刚刚碰到盒子,摸金符就发烫。
这算感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