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挖出尸体的事儿,第二天就上了本地新闻。
标题起得挺惊悚:“三十年悬案!老墙惊现工人遗骸”。新闻里没提姜未染和王韵的名字,只说“热心市民发现异常报警”。配图是棉纺厂宿舍的老楼,楼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姜未染早上买早饭时,顺手买了份报纸。回店里,摊开在柜台上看。
报道写得简单,基本信息都有了:死者王建国,棉纺厂基建科工人,1985年失踪,当时报案了,但一直没找到。警方初步判断是他杀,但具体死因和凶手,还在调查。
报纸上印了张王建国的老照片,就是工作证上那张。年轻的脸,笑得很朴实。
姜未染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1985年,他还没出生。那会儿棉纺厂还是国营大厂,上万工人,效益好得很。王建国这样的基建科工人,算是技术工种,工资不低,待遇也好。
怎么就死在了自己盖的楼里?
还被人砌进了墙?
正想着,店门被推开了。
门铃叮当响。
姜未染抬头。
进来的是个老人。
看着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梳得整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手里拄著根木拐杖,但腰杆挺得直,精神头不错。
老人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店堂,目光落在姜未染身上。
“是姜师傅吗?”老人开口,声音有点沙,但清晰。
“我是。”姜未染站起来,“您有什么事?”
老人慢慢走过来,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一旁。他坐下时,动作有点慢,但很稳。
“我姓周。”老人说,“周德昌。”
姜未染点点头,等他下文。
周德昌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报纸,展开,正是今天那份。他指著墙里尸体的新闻:“这个,是你发现的吧?”
姜未染没直接承认:“新闻上说是热心市民。”
“我知道是你。”周德昌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李婶是我远房表妹,她跟我说的。”
姜未染明白了。李婶的亲戚,难怪能找到这儿来。
“周老,您是为了王建国的事儿来的?”
“是。”周德昌点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著裤子的布料,“王建国是我徒弟。”
姜未染愣了愣。
“我当年是棉纺厂基建科的科长。”周德昌说,“建国是我带的最后一个徒弟。小伙子聪明,肯干,学东西快。1985年春天进的厂,跟了我不到半年人就没了。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姜未染听出了一点东西。
很深的那种,埋了很多年的东西。
“当年他失踪,厂里怎么处理的?”姜未染问。
“报案了。”周德昌说,“警察来了,调查了一阵,没结果。厂里组织人找了几天,也没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
“嗯。”周德昌点头,“那会儿厂里正赶工期,新宿舍楼要按时交工。厂长说,建国可能是自己跑了,去南方打工了。那会儿确实有不少年轻人往南方跑。”
“您信吗?”
周德昌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不信。”他说,“建国不是那种人。他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早逝,母亲有病,还有个妹妹上学。厂里这份工作,对他很重要。他不会不吭声就跑了。”
姜未染倒了杯热水,推过去。
周德昌接过,没喝,就捧著,暖手。
“那您觉得,他是怎么死的?”姜未染问。
周德昌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店堂里那些古董,目光有点空,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当年建那栋楼的时候出过事。”
“什么事?”
“死过人。”周德昌声音低了些,“一个临时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那会儿安全管理不严,死了人,赔点钱,家属不闹,也就过去了。”
“和王建国的死有关系?”
“我不知道。”周德昌摇头,“但出事那天建国也在现场。”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从那以后,建国就有点不对劲。总是心神不宁的,干活老出错。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事。但我知道,他有心事。”
姜未染听着,没插话。
“后来有一天,”周德昌继续说,“建国突然来找我,说要跟我说个事。但那天我刚好要去市里开会,没时间。我跟他说,明天再说。结果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周德昌的手指攥紧了杯子,骨节发白。
“我后来一直在想,他那天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他声音有点颤,“如果当时我听了,也许也许他就不会死。”
店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姜未染看着老人。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深。但那双眼睛,还清亮,里面藏着三十多年的愧疚。
“周老,”姜未染轻声说,“这不怪您。”
周德昌苦笑:“怪不怪的,人都死了三十多年了。我现在来,也不是为了求个心安。”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他小心翼翼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是手写的字,钢笔字,蓝色墨水,有些字已经晕开了。
“这是建国留下的。”周德昌把纸推到姜未染面前,“他失踪后,我在他工具箱里找到的。一直留着。”
姜未染接过纸,小心展开。
是日记。
或者说,是工作笔记。记录的都是工地上的事:今天浇了多少水泥,用了多少砖,哪些地方要注意
但翻到后面几页,内容变了。
字迹变得潦草,有些地方还写错了又涂改。
“9月12日,晴。今天又看见他了。在四楼,墙角。穿蓝衣服,看着我笑。工友说没看见,是我眼花了?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9月15日,阴。他又来了。这次离得更近。我想问他你是谁,但发不出声音。他指了指墙,好像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9月18日,雨。我受不了了。跟师父说了,但师父忙。明天一定要说清楚。墙里墙里有东西”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日期是9月19日。
王建国失踪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