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到了。
来了四个警察,两个穿制服,两个便衣。带队的便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神很锐利。他姓陈,是刑警队的。
姜未染简单说了情况。陈警官听完,走到墙洞前,用手电筒照了照。
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后几步,对其他人说:“保护现场。通知法医和技术队。”
他转身看向姜未染:“你怎么发现墙里有问题的?”
姜未染犹豫了下,说:“这家人反映家里有怪声,我来看风水,发现墙角温度异常,就撬开看了。”
陈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做什么的?”
“开古玩店的。”
“古玩店老板,还懂风水?”
“家传的手艺。”姜未染说。
陈警官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散。他又看向王韵:“这位是?”
“我表妹。”姜未染抢著说,“陪我来的。”
陈警官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指挥现场了。
法医和技术队很快到了。穿白大褂的法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副眼镜。他带着助手,提着工具箱。
警察在客厅拉起了警戒线。姜未染和王韵被请到楼道里等。
楼道里挤满了人。邻居们听说401墙里挖出尸体,都跑出来看热闹,叽叽喳喳议论著。警察拉了个简易隔离带,不让靠近。
王韵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那些兴奋又害怕的脸,忽然说:“人真有意思。”
“什么?”姜未染没听清。
“死人。”王韵说,“活人看见死人,又怕,又想看。”
姜未染没接话。
他看着401紧闭的门,里面传来各种声音——照相机的咔嚓声,警察的低语声,还有撬墙的声音。
他们在扩大墙洞,想把尸体完整取出来。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开了。
陈警官走出来,脸色凝重。他对姜未染招招手:“你,进来一下。”
姜未染走进去。
墙洞已经扩大了很多,能看见整具尸体了。
那确实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只剩骨架和少许衣物残片。尸体是站姿,嵌在墙里,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
但让姜未染脊背发凉的是——
尸体的双手,是举著的。
手臂弯曲,双手在胸前,手指张开,像是在挖。
挖墙。
法医正在拍照。闪光灯一下下亮起,照得尸体惨白。
陈警官指著尸体说:“你看他的手。
姜未染看过去。
手指骨节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有些地方甚至骨折了。
“他在死前一直在挖墙。”陈警官声音低沉,“想挖出去。”
姜未染喉咙发干:“他是被活埋的?”
“应该是。”法医接过话,“从骨骼姿态看,死亡时是清醒的。而且”
他顿了顿,指著尸体胸口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这里面有东西。”
法医小心地用镊子伸进口袋,夹出一个小物件。
是个工作证。
塑料封皮,已经发黄变脆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棉纺厂基建科——王建国。”
下面还有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方脸,浓眉,笑得有点拘谨。
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
“1985年制。”
姜未染看着那个工作证,脑子里一片空白。
1985年。
这房子,就是1985年建的。
王建国,基建科的人。
他死在了自己参与建造的墙里。
为什么?
怎么死的?
谁把他砌进去的?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盘旋,但没有答案。
陈警官收起工作证,装进证物袋,然后看向姜未染:“这个王建国,你认识吗?”
姜未染摇头。
“那你听说过棉纺厂三十多年前,有没有失踪的工人?”
“没有。”姜未染说,“我不住这片,不清楚。”
陈警官点点头,没再问。
他让姜未染签了个笔录,然后说:“今天谢谢你的线索。不过这个案子可能比较复杂,后续如果需要,可能还要找你了解情况。”
“应该的。”姜未染说。
从401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楼道里的邻居还没散,看见姜未染出来,都围上来问东问西。
“墙里真有死人啊?”
“死了多久了?”
“是不是凶杀啊?”
姜未染没回答,挤出人群,下了楼。
王韵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单元门,来到院子里。夕阳把楼影拉得很长,空气里飘着晚饭的香味。
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跑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除了401那面墙里,站了三十多年的尸体。
姜未染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王韵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姜未染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他死前是什么感觉。”
墙砌上来,水泥灌进来。黑暗,窒息。用手拼命挖,指甲磨掉,手指折断,也挖不出去。
最后慢慢死掉。
站了三十多年。
“难受。”王韵说。
“什么?”
“他很难受。”王韵看着四楼的方向,“我能感觉到。怨气很重,但散不掉。墙封住了他,也困住了怨气。”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好了。墙开了,他很快就能散了。”
姜未染看着她:“你能感觉到这些?”
“嗯。”王韵点头,“就像你能感觉到墙里不对劲一样。”
她转身往小区外走:“走吧,饿了。”
姜未染跟上她。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四楼。
401的窗户开着,警察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那具尸体,终于重见天日了。
但真相呢?
谁杀了他?
为什么杀他?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永远埋在了三十多年前的尘土里。
就像那面墙,封住了尸体,也封住了秘密。
只是现在,墙开了。
有些东西,也许该见光了。
姜未染转过头,跟上王韵的脚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慢慢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