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皮，又停住，“一些东西。在你的眼睛里。”
她退后一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这样吧。”她说，“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有个条件。”
“您说。”
“带我出去。”她一字一句，“我想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姜未染脑子嗡的一声。
带她出去？
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古墓，回人间？
“前、前辈，”他舌头打结，“这这不合适吧？您您在这儿住得好好的”
“住腻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七百年，换你，你也腻。”
七百年。
姜未染心里算了算。元代到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语气冷了些，“要么带我出去，要么”她瞥了一眼墙里封著的那个人，“你们留下，陪我。”
空气凝固了。
胡胖子已经吐完了，瘫在地上喘气。刘老三还在抽。姜未染站着，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带她出去。
后果是什么？不知道。
不带。
现在就得死。
他闭了闭眼。
“好。”
“聪明。”她笑了，这回笑意终于到了眼睛里，亮晶晶的，“那你叫什么？”
“姜未染。”
“姜、未、染。”她念了一遍，点点头，“我叫王韵。记住了。”
她说完，转身走回棺材边，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包袱，布料是深蓝色的锦缎，绣著金线。她把包袱系在腰间，又拿起那把玉梳，插回头发里。
“走吧。”她说，像在招呼客人回家。
“等等，”姜未染叫住她，“刘老板他哥还有救吗？”
王韵回头看了一眼墙里的人形，耸耸肩：“救不了。他和墙长在一起了。”
“那至少，让我们把他带出去安葬。”
王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心还挺软。”
她走到墙边，伸手按住那个人形的胸口。汉白玉墙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然后那个人形慢慢从墙里浮了出来，砰一声掉在地上。
是一具石像。
完完全全的石像，连衣服褶皱、脸上的惊恐表情都栩栩如生。但重量不对，轻得吓人，像是空心的。
“只能这样了。”王韵拍拍手，“要就带走。”
姜未染看着那具石像，喉咙发紧。但他还是点点头，对胡胖子说：“胖子，帮忙。”
胡胖子脸还是白的，但好歹能动了。他爬起来，和姜未染一起，用绳子把那具石像捆好，背在背上。
轻。真的太轻了，像背着一大块泡沫。
“走这边。”王韵已经走到墓室另一头，那里有扇小门，之前被阴影挡着，没注意到。
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不是来时的路。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往上倾斜。
“这是”姜未染问。
“近路。”王韵头也不回，“跟我走，别乱看。”
三人一一人？一尸？跟着她钻进通道。
通道很矮，得弯腰。墙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王韵走得很稳，袍角扫过地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盏小灯，不是手电筒，是盏古式的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照得通道里鬼气森森。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亮光。
不是灯光，是自然光。
天亮了。
通道尽头是个隐蔽的洞口，藏在崖壁的藤蔓后面。拨开藤蔓，外面是晨曦，灰蒙蒙的天，和湿润的空气。
出来了。
姜未染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他从来没觉得，呼吸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王韵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山林。
她看了很久。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白玉般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眼睛微微眯著，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风吹过来，她的长发和袍角轻轻飘动。
“天”她轻声说，“是这个颜色啊。”
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怀念？
姜未染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韵忽然转过身，对他粲然一笑。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有点晃眼。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在墓室里那种阴森诡异的感觉一下子散了，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特别好看的年轻姑娘。
“姜同学，”她说，语气轻快，“以后，请多关照啦。”
姜未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胡胖子在后面小声嘟囔：“老姜咱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啊。”
王韵耳朵尖，回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你说得对。所以，要好好供着我哦。”
她说完，跳下洞口——那洞口离地还有两米多，她就那么直接跳下去，轻飘飘落地，一点声都没有。
然后仰起脸，朝姜未染伸出手。
“下来呀，”她说，“我接着你。”
姜未染看着那只手。
白，细，手指修长。
他闭了闭眼，心一横，也跳了下去。
没等她接，自己落地，踉跄了一步站稳。
王韵收回手，也不尴尬，还是笑：“还挺有骨气。”
她转身，朝河边走去。晨光里，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袍角在风里翻飞。
姜未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胸口，摸金符又微微发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日子，再也不一样了。
“我能看见”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皮，又停住，“一些东西。在你的眼睛里。”
她退后一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这样吧。”她说，“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有个条件。”
“您说。”
“带我出去。”她一字一句，“我想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姜未染脑子嗡的一声。
带她出去？
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古墓，回人间？
“前、前辈，”他舌头打结，“这这不合适吧？您您在这儿住得好好的”
“住腻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七百年，换你，你也腻。”
七百年。
姜未染心里算了算。元代到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语气冷了些，“要么带我出去，要么”她瞥了一眼墙里封著的那个人，“你们留下，陪我。”
空气凝固了。
胡胖子已经吐完了，瘫在地上喘气。刘老三还在抽。姜未染站着，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带她出去。
后果是什么？不知道。
不带。
现在就得死。
他闭了闭眼。
“好。”
“聪明。”她笑了，这回笑意终于到了眼睛里，亮晶晶的，“那你叫什么？”
“姜未染。”
“姜、未、染。”她念了一遍，点点头，“我叫王韵。记住了。”
她说完，转身走回棺材边，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包袱，布料是深蓝色的锦缎，绣著金线。她把包袱系在腰间，又拿起那把玉梳，插回头发里。
“走吧。”她说，像在招呼客人回家。
“等等，”姜未染叫住她，“刘老板他哥还有救吗？”
王韵回头看了一眼墙里的人形，耸耸肩：“救不了。他和墙长在一起了。”
“那至少，让我们把他带出去安葬。”
王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心还挺软。”
她走到墙边，伸手按住那个人形的胸口。汉白玉墙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然后那个人形慢慢从墙里浮了出来，砰一声掉在地上。
是一具石像。
完完全全的石像，连衣服褶皱、脸上的惊恐表情都栩栩如生。但重量不对，轻得吓人，像是空心的。
“只能这样了。”王韵拍拍手，“要就带走。”
姜未染看着那具石像，喉咙发紧。但他还是点点头，对胡胖子说：“胖子，帮忙。”
胡胖子脸还是白的，但好歹能动了。他爬起来，和姜未染一起，用绳子把那具石像捆好，背在背上。
轻。真的太轻了，像背着一大块泡沫。
“走这边。”王韵已经走到墓室另一头，那里有扇小门，之前被阴影挡着，没注意到。
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不是来时的路。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往上倾斜。
“这是”姜未染问。
“近路。”王韵头也不回，“跟我走，别乱看。”
三人一一人？一尸？跟着她钻进通道。
通道很矮，得弯腰。墙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王韵走得很稳，袍角扫过地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盏小灯，不是手电筒，是盏古式的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照得通道里鬼气森森。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亮光。
不是灯光，是自然光。
天亮了。
通道尽头是个隐蔽的洞口，藏在崖壁的藤蔓后面。拨开藤蔓，外面是晨曦，灰蒙蒙的天，和湿润的空气。
出来了。
姜未染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他从来没觉得，呼吸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王韵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山林。
她看了很久。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白玉般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眼睛微微眯著，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风吹过来，她的长发和袍角轻轻飘动。
“天”她轻声说，“是这个颜色啊。”
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怀念？
姜未染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韵忽然转过身，对他粲然一笑。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有点晃眼。在墓室里那种阴森诡异的感觉一下子散了，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特别好看的年轻姑娘。
“姜同学，”她说，语气轻快，“以后，请多关照啦。”
姜未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胡胖子在后面小声嘟囔：“老姜咱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啊。”
王韵耳朵尖，回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你说得对。所以，要好好供着我哦。”
她说完，跳下洞口——那洞口离地还有两米多，她就那么直接跳下去，轻飘飘落地，一点声都没有。
然后仰起脸，朝姜未染伸出手。
“下来呀，”她说，“我接着你。”
姜未染看着那只手。
白，细，手指修长。
他闭了闭眼，心一横，也跳了下去。
没等她接，自己落地，踉跄了一步站稳。
王韵收回手，也不尴尬，还是笑：“还挺有骨气。”
她转身，朝河边走去。晨光里，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袍角在风里翻飞。
姜未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胸口，摸金符又微微发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日子，再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