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不经意间滑过三个月。
空气里最后的一丝凉气被太阳所驱散。
对王晓来说,这三个月是实打实的积累期。
课堂上的加减乘除、拼音生字对他毫无压力。
王晓拉出面板。
宿主:王晓
日期:2009年5月下旬
固定资产权益估值(不计入系统计算):
周末的热饮摊随着气温回升收了摊,王文开始捣鼓之前的电饭锅蛋糕和枣糕,但王晓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城郊棚屋被李爱国夫妇盘下来,开了家叫转盘快餐的快餐店,生意火得超出预期。
母亲的会计课程学得有模有样。
这三个月里,最要紧的事莫过于盛大水泥预制件厂已经落成了。
厂房建设和设备安装全部完工,准备投产了。
投产仪式定在周三上午。
王晓特意找王老师请假一天。
王老师听说他要去参加亲戚家工厂的典礼,虽有些惊讶,但看他平时做事靠谱,还是批了假,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典礼现场热闹得很。
红绸子挂在崭新的厂房门口,彩旗插满厂区围墙,还请了舞狮团过来表演。
林豪、向明、吴建军穿得西装革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王晓有点意外,县里的刘副县长和镇上的赵副镇长竟然都来了。
仪式流程按部就班。
随着剪裁完毕,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刘副县长站在台上致辞。
王晓站在的人群里,个子小小的一点也不起眼,但他心里算著投产之后的产能和销路。
仪式结束后,林豪他们安排了酒宴。
林豪满面红光揽住他的肩膀:“晓晓,走,跟叔去吃饭!今天必须好好喝一杯庆祝!”
王晓笑着摇头:“林叔,我就不去了。我下午还有事,而且我这年纪,上桌也不合适。你们好好聚就够了。”
林豪还想劝,旁边的向明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晓晓说得对,他上酒桌不就暴露了,到时候麻烦事就多了。”
林豪这才作罢。:“行!回头我们四个在一块吃个饭,给你补上!”
另一边,刘副县长婉拒了宴请。说道:“县里下午还有个会,饭就不吃了。看到厂子顺利投产,我就放心了。你们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及时跟镇里县里反映。”
赵副镇长在旁边连连点头。
王晓原本打算去路边等班车,进城找母亲。
他请了一整天假,下午回学校太浪费,反正小学课程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他掏出林豪送的手机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显示已经11点25了,班车这个点少得可怜,估计得等大半天。
“哎,早知道就不看那么久了。”
他正往马路尽头望,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停在他身边。
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刘副县长戴着眼镜的脸。
刘副县长显然注意到了他,刚才观礼时这孩子就站在林豪旁边。
“小朋友,你叫王晓对吧?刚才在林老板旁边看到你了。” 刘副县长语气和蔼,“你这是要去哪儿?”
王晓没想到副县长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赶忙回道:“刘县长好。我打算去县城找我妈妈。”
“哦?这个时间车不好等。” 刘副县长抬眼扫了扫空荡荡的马路,“我正好回县政府,顺路捎你一段吧。”
王晓略一迟疑,看了眼马路尽头连班车的影子都没有,他便坦然点头:“那就麻烦刘县长了,谢谢您。”
“上来吧。” 刘副县长朝他摆摆手。
王晓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很整洁,飘着淡淡的皮革味和文件纸张的味道。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王晓一眼,很快又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车子平稳地驶上通往县城的公路。
“今天不用上学?” 刘副县长随意地问,目光打量著身边的孩子。
“请假了。来参加林叔叔工厂的落成典礼。”
“哦?你跟林老板他们是亲戚?”
刘副县长来了点兴趣,他知道林豪他们几个都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不会跟他们走这么近。
“不算亲戚,算是 合作伙伴吧。” 王晓斟酌著用词。
“合作伙伴?” 刘副县长眉头微微一挑,笑容里带上了探究的意味,“你家里人跟林老板他们一起做生意?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妈妈现在在学会计,以前是家庭主妇。我爸爸在镇上的木材厂上班。” 王晓如实回答。
这个答案让刘副县长眼底的探究更浓了。
一个普通工人和家庭主妇的孩子,能跟林豪、向明、吴建军这些老板称 合作伙伴?
林豪刚才还对这孩子那么亲热?这根本不合常理。
要是王晓家里真有背景,他父亲又怎么会在木材厂干苦力?
刘副县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孩子身上有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
联想到林豪他们对这孩子的态度,一个大胆又看似荒谬的念头浮上他的心头:难道,和林豪他们产生交集的不是王晓的父母,而是这个孩子自己?是这个孩子,以某种方式参与甚至促成了水泥厂的投资?
这让刘副县长对王晓的兴趣陡然提升。
他没有继续追问王晓的家庭,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县里的情况,随口感慨道:“现在县里想发展经济,招商引资不容易啊。我们派人出去跑,也请了一些企业过来考察,可人家来看过一圈,谈得挺好,最后大多没下文。小同学,你挺有想法,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王晓此刻正微微沉浸在坐副县长专车的新奇里,前世他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派出所所长,现在跟一县之长同车而坐,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听到刘副县长抛出的问题,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可能是因为企业考察后发现,我们这里和其他县城相比,没什么特别的优势,反而缺乏配套的产业环境,交通、人才、供应链都不够成熟,投资回报预期不高,自然就犹豫了。”
话音刚落,王晓自己先愣了一下,暗叫一声糟了。
他赶紧闭上嘴,有些不安地看向刘副县长。
前排一直沉默的司机小李,握著方向盘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心中大为诧异,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王晓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司机的扑克脸。
刘副县长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王晓这番话,直接点出了招商引资里同质化竞争和产业配套不足的核心痛点,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小学生该有的表现啊。
“哦?说得有点意思。” 刘副县长非但没有觉得奇怪,表现出更大的兴趣,“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留不住企业?或者说,我们缺的到底是什么?”
王晓见刘副县长态度诚恳,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他想了想,谨慎地开口:“刘县长,我都是胡乱想的,说错了您别见怪。”
“没事,你就当这是聊天就行了。” 刘副县长鼓励道。
王晓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觉得,可能不光是路不够宽、地不够平。更深的原因是人的问题。”
“比如我们本地的劳动力多,可很多人都是刚从农田里出来的,不会操作机器,得花大量时间培训。年轻的有文化的,又觉得县里工资低机会少,宁愿去沿海大城市打工。”
“要是我们从外面招来有技术的师傅或者管理人员,而我们这里的学校、医院比不上大城市。”
他顿了顿,看到刘副县长听得专注,便继续说下去:“所以光靠便宜的劳动力和土地,可能一时能吸引来一些企业,但留不住。要想真正把企业引进来留下来,可能还得在人上下功夫。”
“那小同学你觉得应该怎么改变这种现状呢?”刘副县长的眼睛眯起来,身上散发著一股威严感。
这让王晓心里压力暴增。
副县长发现了王晓的异样,笑呵呵的说:“没事不要紧张,慢慢来。”
王晓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接着说道:“比如县里能不能和职业学校合作,定向培养一些本地需要的技术工人。能不能想办法改善学校、医院的条件,让外来的人才觉得在这里生活有盼头有保障。企业来了不是光有个厂房就行,它需要能干活能扎根的人。”
王晓这番话,已经触及了区域经济发展中人才稳定性产业配套和公共服务短板这些深层次问题。
刘副县长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深的思索。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孩子能说出这么清晰甚至颇具战略眼光的分析,这绝对不是胡乱想能想出来的。
要不是他刚刚紧张的表现,还以为他是成年人呢。
刘副县长缓缓靠回座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看向王晓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你这番话,可不像胡乱说的。很有见地,直指要害。劳动力量多不如质配’‘补齐人才培育和公共服务短板才是留住企业的关键,总结得很到位啊。”
“您过奖了,我就是平时爱听大人们聊天,自己瞎琢磨。” 王晓连忙道,心里却明白,自己刚才说得确实有点过了,不然被抓去开刀那就完蛋了。
“瞎琢磨能琢磨到这份上,那也是了不起的琢磨。” 刘副县长笑了笑,没有深究。
他心里已经基本认定,这个孩子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和潜力,绝非池中之物。
“你在县城哪里下车?我让小李直接开过去。”
“谢谢刘县长,我到百货大楼附近下就行,我妈妈在旁边的培训班。” 王晓说道。
车子很快驶入县城,在王晓指定的地方平稳停下。
“谢谢刘县长,谢谢李叔叔。” 王晓礼貌地道谢,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王晓。” 刘副县长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简单的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一看这就是私人的,“以后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当然,学习是第一位的。”
王晓双手接过那张名片,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刘县长。”
看着王晓小小的身影走进街边的培训班,刘副县长对司机小李说:“回县政府。另外,回头了解一下这个王晓的家庭情况,还有他跟林豪那个水泥厂的具体关联。低调点。”
“好的,县长。” 小李应道,心里对那个孩子的评价,已经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王晓捏着手里的名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培训班所在的楼房,快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