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后的几天,生活回归了上课、下课千篇一律的日常。
王晓那贴在棚屋墙上的旺铺招租,以及之前成功租出的广告位,终于开始显露出效果了。
周四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刘老师正在黑板上讲解题,教室里一片安静。
突然,一阵震动的声音,从王晓的书包里传出来。
王晓心里一惊。
我靠忘记关机了。
刘老师的讲课声戛然而止:“谁的手机?上课不许开手机不知道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这年头小学生配一部手机的概率是凤毛麟角的。
王晓硬著头皮站起来,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刘老师,是我的。”
“出去接,接完再回来。”刘老师皱着眉,大概也猜到可能家里有事,不然不会上课打过来。
王晓拿着手机,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走出教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按下了接听键。
他快步走到教室后面外面,掏出还在振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您好?”王晓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试探:“喂?你好,我看到王家村大转盘那边有房子招租,请问房主在吗?”
“您好,我就是房主。您是想租房子吗?”王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对面显然愣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说话:“小朋友,你别开玩笑,让你家大人接电话。”
王晓不慌不忙地解释:“叔叔,我没开玩笑。房子是我家盖的,租赁的事情我可以负责。您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当面看看房子,再详细谈。这样您也更放心,对吧?”
王晓的回答让电话那头的男人将信将疑,但或许是被王晓的态度说服,也可能是确实对位置感兴趣,对方最终同意了:“那行吧。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周六上午九点,在房子那里见,可以吗?”王晓提议。
“好,周六上午九点,我跟我爱人一起过去看看。”
“没问题,到时见。”
挂断电话,王晓松了口气,回到教室,在刘老师的目光中坐回座位。
李明偷偷问道:“晓哥干嘛的?”
“没什么就是有人找我爸妈有事。”
放学回家,王晓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父亲有些为难:“周六?厂里这个月赶工,我请不了假。”
母亲想了想说:“我那天上午培训班没课,下午才有。我陪晓晓去吧,谈完了我直接去上课。晓晓,你看行吗?妈也不太懂这些,主要是看你的了。”
“行,妈您陪着我就好,剩下的交给我。”王晓笑道。
有大人在场,对方也更放心,毕竟他年纪实在太小。
周六一早,王晓特地带上之前与家具城签的广告合同副本、一个记录著周边人流车流数据和之前评估搞快餐物价的小本子,还有一份提前拟好的简易租赁合同草稿。
母亲仔细锁好门,母子俩坐着班车来到了城郊大转盘。
远远地,就看到棚屋卷帘门外站着一对三十多岁的中年夫妇,穿着朴素但干净,正对着房子和墙上的广告牌指指点点。
男的个子不高,看着挺憨厚的;女的脸盘圆圆的,眼神里透著精明,一看就不好忽悠。
看到王晓和母亲走来,夫妇俩露出笑容,但目光主要落在母亲身上:“你们好,是房主吧?电话里约好的。”
母亲有点紧张地点点头:“你们好,来看房子是吧?”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
哗啦一声,卷帘门被拉了起来。
里面一百平米的空间略显空旷但十分干净。
“地方挺大啊。”男人走进来,四处打量著,用脚踩了踩地面。
“就是就是空了点,啥都没有。
王晓接过话头,开始介绍:“叔叔阿姨,地方是大,但位置好啊。您们也看到了,就在高速下道的大转盘旁边,这里是进出清河镇的交通枢纽。平时过路的大车、小车、去邻县的车,都得从这儿过。人流车流绝对有保证。”
女人点点头:“位置是还行,但我们想租来做点小生意,这地方也太大了点,我们两口子可能用不了这么多。”
王晓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说:“阿姨,正因为地方大,才好做文章啊。您看,这屋子方正,完全可以隔一下。”
王晓边说边比划。
“前面临路这半边,开个快餐店最合适。过路的司机、附近工地的工人,中午晚上都需要吃饭。后面那半边,可以摆几个货架,进点烟酒饮料、方便面火腿肠、毛巾牙刷之类的日常用品和方便食品,互相带动生意。”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夫妇俩的心坎里,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意动。
男人挠挠头:“开快餐店我们倒是会做点家常菜,但这能行吗?成本咋算啊?”
王晓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开记着数据的一页,条理清晰地分析了客源和快餐成本,让夫妇俩听得连连点头,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女人周春梅忍不住问:“小朋友,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你家人真放心让你谈?”
张依婷连忙摆手:“就是普通人家,这孩子爱琢磨。”话虽这么说,她的腰杆却挺直了。
王晓见火候已到,便切入正题:“李叔,周姨,既然你们觉得地方合适,咱们谈谈租金。”
王晓指了指墙外的广告牌:“这里的位置很好的,连家具城和水泥厂都来我这打广告”
“月租金三千二百元,水电费自理。押一付一。”
“三千二?!”李爱国倒吸一口凉气,和周春梅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吃惊和为难,“这这也太高了!我们就是做点小本买卖,这价钱实在承受不起。这地方是好,但毕竟还在城边,能不能做起来还不知道呢。”
周春梅也帮腔道:“是啊,你看这屋里空空荡荡,我们还得自己隔断、装修、买厨具桌椅,都是钱。能不能在少一点?”
王晓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神色不变,耐心地解释:“县城最大的家具城,一年两千五租一面墙,他们不比咱们会算账?他们都看好这里未来的车流和人流。等这里真的热闹起来,租金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李爱国搓着手,显然被说动了些,但价格仍是横在面前的坎:“理是这么个理,可 s是成本大,一下子拿出三千二,压力还是大,两千八你看行不行?我们长期租。”
王晓摇了摇头:“李叔,两千八太低了,这样吧,看你们是诚心要做生意,也省得你们押金压力大——押金我就不收了。租金上,我让一步,两千九百。月付,签一年合同。这已经是考虑到你们前期投入大,给出的最大诚意。您去县城里打听打听,这个地段、这个面积,有没有这个价。”
“押金免了?”周春梅眼睛一亮,这能省下不小一笔流动资金。她和丈夫低声快速商量了几句。免押金和月付的条件确实诱人,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资金压力。两千九虽然比他们的心理价位高,但结合这位置、免押金以及王晓描绘的“未来客源图景”,似乎也能接受?
李爱国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心:“成!小老板你爽快,我们也不磨叽了。两千九就两千九!就按你说的,月付,免押金,签一年!”
“好,合作愉快!”王晓脸上露出笑容,从书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租赁合同草稿,将商议好的租金、免押金、租期等条款一一填上。
双方签字,母亲也签了字。
签完合同,李爱国当场数出二十九张百元大钞,递给了张依婷:“老板娘,这是第一个月的租金,您点点。”
张依婷接过这厚厚一沓钱,手微微发颤,仔细数过两遍才小心地放进随身布包的最里层。
两千九!这几乎快赶上孩子他爸在木材厂一个月的工资了!拉好拉链,紧紧捂在身前。
“合作愉快,李叔,周姨。”王晓伸出小手,像模像样地和两人握了握,“祝你们生意兴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水电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妈。”他留下了母亲培训班的联系方式和家里的座机。
送走千恩万谢的李爱国夫妇,张依婷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租金,又看看身边个头才到自己胸口的儿子,眼眶有点发热。
“妈,这才刚开始呢。”王晓挽住母亲的胳膊,“以后会越来越好。咱们快去培训班吧,您要迟到了。”
母子俩锁好门,坐车赶往县城的会计培训班。
母亲的课程下午才开始。
她把王晓带到了培训教室外的小休息区,给他找了本杂志,叮嘱他别乱跑,自己便进去和几个相熟的阿姨一起讨论习题了。
很快,休息区里这个安安静静看杂志的小男孩,就吸引了培训班里几位阿姨的注意。
她们大多是附近单位或工厂的职工,利用业余时间来学会计充实自己。
“依婷,这是你儿子呀?长得真俊!”一位烫著卷发的阿姨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王晓。
“哎哟,真乖,不吵不闹的。几岁啦?上几年级?”另一位阿姨直接掏出包里的话梅糖,“来,阿姨给你糖吃。”
“谢谢阿姨。”王晓礼貌地道谢,接过糖。
这下更不得了了。阿姨们看他不仅长得可爱,还这么有礼貌,纷纷围了上来。休息区的小桌子上很快堆了一小堆零食。
张依婷出来倒水看到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们别把他惯坏了。”
“惯不坏!这么懂事的孩子哪里找!依婷你好福气啊!”阿姨们七嘴八舌地夸著,看向王晓的眼神满是喜爱。
王晓一边应付著热情的阿姨们,一边心里盘算著:棚屋租出去了,每月有了稳定的现金流。母亲在学习进步,家庭抗风险能力在增强。
系统结算日就在几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