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写啥？”陈老板愣了愣。
“得有广告语。”王晓拿起笔，“一句好的广告语能让人记一辈子。”
陈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王晓点头，“不过想广告语、设计排版是创意活，得另外收费。”
“还要钱？”陈老板有点意外，随即又笑了，“应该的。多少钱？”
“五百。”王晓报了价。他知道这个价在2009年的小县城不低，但他有底气——后世那些爆款广告语的思路，随便拿一个都够用。
“三百五，不能再多了。”陈老板还价，“我做个喷绘布才一百块。”
“三百五就三百五。”王晓没纠结，“我包广告语和排版，保证您的广告牌比别家光秃秃的店名显眼十倍。”
他当场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上面是加粗的“鑫悦家具，家的温度”城中心店，电话0796-321，地址：老百货大楼斜对面”。
“‘家的温度’这四个字，能让人想起家里的沙发、床，有亲切感。”王晓解释，“比说‘质量好’管用多了，也符合您店里的装修风格。”
陈老板拿着纸反复念，越念越觉得顺口，当即从抽屉里数出两千八百五十块钱，递到王成白手里：“这是两千五的广告费，三百五的设计费，你点点。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王成白的手都抖了，数了三遍才确认没错。王晓从书包里掏出提前写好的简易合同，上面写清了广告位使用时间、费用和双方责任，王建国和陈老板分别签了字。
走出家具城，王晓把钱分成两部分，三百五十块塞进自己的小钱包：“这是广告语的设计费，我的劳务。”剩下的两千五百块，他郑重地交到父亲手里，“爸，这是咱们家棚子第一年的广告租金，您收好。”
“晓晓，那广告语你咋想出来的？比电视上的还好听。”父亲攥著钱，忍不住问。
“就是琢磨着人家买家具图啥。”王晓笑笑，“买家具不是买块板，是买个舒服，买个家里的感觉。广告语说到人家心坎里，自然就管用。”
回到家，王晓把钱递给母亲时，母亲正在择菜。
她接过去，一张一张数了起来，“这真是租金？”
“是广告位租金和设计费。”
母亲把钱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好。
她看着王晓，突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不是年龄上的，是心里的。
几天后，棚子外墙上出现了一块白底红字的大牌子，上书一行醒目的大字：“盛大水泥预制件厂（筹建中）——坚固管材，服务家乡建设”，下面是林豪的联系电话。歆捖??榊栈 追罪薪璋結
一转眼就到正月十六。
清河镇中心小学的开学日，天刚蒙蒙亮。
父亲已经起来了。
厂里正月十五就开工，请假一天扣三天工钱，他舍不得那几十块钱。
母亲比他起得更早，把会计课本塞进布包，课本边角都翻卷了。
她年后报了县城的会计班，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去上课，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新目标。
家里最后只剩王晓。
好在他们在之前已经叫王文带王晓去学校报名了，不然王晓就一个人去。
“晓晓，走，哥带你去报名！”王文拍著胸脯，“报名人多，别跟丢了。”
王晓背上书包，里面装着写得工工整整的寒假作业，还有学费钱。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金黄色的发梢有点扎手。
兄弟俩步行去学校。
到了学校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校门口还挂著几串红灯笼。
黑压压的全是送孩子的家长，哭哭啼啼的低年级小孩和咋咋呼呼的高年级学生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王晓这头黄发，在清一色黑头发的人群里，扎眼的很。
高年级的男生吹了声口哨，眼神里全是新奇。
两人直接往班级里走。
教室门口的课桌后，班主任王老师正低头收钱登记。
她抬头看见王晓，笑脸瞬间僵在脸上：“王王晓？”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三秒，才确认是自己那个次次考第一的学生。“你这头发”
“过年回外婆家，小姨给染著玩的。”王晓走到桌前，把钱递过去，“王老师我下午就去剪掉，不会影响明天的上课的。”
他的态度坦坦荡荡，王老师到了嘴边的批评又咽回去：“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带坏其他同学。”
“谢谢王老师。”王晓接过收据，转身走进教室。
教室里直接炸了锅。
“我靠晓哥！你头发咋弄的？太酷了！”同桌李明一下就从凳子上跳起来，伸手想摸一下。
后桌的陈小军把下巴都快惊掉了。
王晓被围在中间，没一点不耐烦，只笑着说过年图个新鲜。
教室外的走廊上，送孩子的家长也注意到了这头黄发。张大妈撇著嘴：“这谁家孩子？染这么个头，跟小混混似的。”
旁边的李婶附和：“家长也不管管，这样能学好吗？”
陈超的妈妈正好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插话：“你们别瞎扯，这孩子叫王晓，上学期期末考全年级第一！县里抽考都是全县第一！”
“啥？就他？”张大妈眼睛都瞪圆了，伸手指著教室里的王晓，“黄头发那个？”
“就是他。我家陈超回家就说，王晓可厉害了，数学题他都不会，王晓看一眼就会。”
家长们面面相觑，再看王晓的眼神全变了，惊讶里混著点尴尬”。
报名快结束时，校长背着手来巡班。他穿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刚走到一年级一班门口，他的目光就被王晓的黄发勾住了，愣了两秒，突然笑起来：“哟，，这是赶时髦呢？”
王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校长好，过年染著玩的，很快就剪。”
“那就好，学校可不允许染头发来上课的。”
放学路上，王文搂着王晓的肩膀，笑着说：“行啊你，顶着这么个头还能全身而退。不过说真的，你啥时候去剪？我看着都眼晕。”
“明天吧，今天有点太晚了。”王晓摸了摸头发。
王文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看着身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堂弟，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这小子总让人觉得不真实，懂的比大人还多，想得比谁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