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叫上王晓、向明和吴建军,花了整整两天,把县城周边能用来建厂的地块都跑了个遍。
第一天看的地离县城近,是邻村的集体用地。
以前是村里的打谷场,只不过现在没有人使用,就剩几间破仓库堆杂物了。
村支书握著林豪的手不放,拍胸脯保证到:“林老板你放心,只要你把厂放这儿,村里保证一路绿灯。”
趁着他们在仓库里边看边谈,王晓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溜达到外面去了。
他没走远,就在打谷场边的老榕树底下,看几个村里的小孩弹玻璃珠。
他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几颗路上买的糖,分给那几个孩子。
小孩们很快就跟他熟络起来。
“你们村的这打谷场真大啊。”王晓感叹道。
一个年纪大点的男孩吮著糖,含糊地说:“那不是,那片地说不清。”
“啊,为什么说不清啊,不是你们村的吗?”
“我爷说的,”另一个小孩插嘴,“说那边以前是三不管,我们村说有一部分是,河对岸的李村也说有一块是,为这个吵了好多年啦,还打过架呢!那几间破仓库都好久没人敢用了,就怕说占了谁家的。”
王晓心里一动,把兜里的糖全部分给他们,然后聊别的。
等林豪他们看完场地出来,王晓已经在车旁边等著了。
回程的车上,王晓说出了他打听的事:“林叔,这地方我刚刚和村里面的小孩打听了一下。那块地牵扯到旁边两个村子的边界,是笔糊涂账,吵了快有十年了,一直没扯清。”
向明立刻看了王晓一眼,眼神有些惊讶:“这种历史遗留问题碰不得。现在村支书为了引资说得天花乱坠,真把厂子建起来,以后办产权证、厂区扩建,或者等效益好了,两边村子随时可能拿这个说事来堵门,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根本耗不起。”
林豪的脸色沉了下来,缓缓点了点头:“明天在去看下一块吧,这一块我在去打听一下,验证一下。”
第二天看的是镇办电镀厂的旧厂房。
围墙齐整,水电管线都现成,吴建军绕着厂房转了两圈,眼睛都亮了:“这地方拾掇拾掇就能用了啊!”
王晓没跟着凑热乎,他蹲在厂区角落,盯着墙根下稀拉拉的野草发呆。
那些草叶子发黄,根须附近的土是深褐色的。
他跑回去拉了拉林豪的衣角:“林叔,你闻闻这土有没有怪味?还有这草,长得跟别处不一样,会不会是以前电镀厂排污渗到地下了?”
林豪心里一咯噔,当即给做环保的朋友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来,这厂子当年就是因为偷排被关停的,地下土壤重金属超标,根本过不了现在的环保审批。这块地直接被划掉了。
“对了林叔我好像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搞。”王晓说道
“那里?”
“就是我们村到县城的路上不是有一块荒地吗,那里没有人居住,而且政府短时间不会扩张到。”
林豪想了想:“行我们去看看。”
到了之后,四周是真荒凉,最近的王家村在两里外。
“除了偏点,这地真没毛病。”吴建军叉著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至少没那么多破事。”
“没毛病就是最大的优点。”向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这两天跑下来,他是真服了王晓的眼光,“权属清晰是集体的,没纠纷没污染,跟政府谈的时候,光这几点就能少费一半口舌。”
林豪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著:“晓晓,为什么你觉得政府不会扩张到这里?”
王晓弯腰捡起块土:“你们看这土,沙性大,一捏就散,存不住水。县城要往南往东扩,那边的土地,能种庄稼能盖楼,就算拆迁费高点,盖好的房子也值钱。”
王晓从书包里拿出他先前记录的笔记本:“我查过县里九十年代的规划,十年内的重点都在南边新区,从来没提过北边。咱们在这儿建厂,安安稳稳干十年没问题。”
向明和吴建军彻底没了异议。选址就这么定了。
转天一早,林豪把向明和吴建军直接约到了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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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裹紧风衣,往远处望了望:“这地方是真偏,离县城五公里,离王家村也有两里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偏才省钱。”吴建军蹲下来,双手插进土里扒拉着,“土是实的,不是烂泥塘,省了平地的钱。豪哥,王晓得分析没差,跟政府谈这种荒地,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林豪踩了踩脚下的地:“我托人查过了,这一片总共三十亩,是大河镇的集体荒地,性质是未利用地。地里没庄稼没房子,谈起来不用扯拆迁补偿的事。”
“这孩子脑子是真灵光。”向明叹了口气,“光避开拆迁安置这一项,就能省出好多,还不用跟村民扯皮。”
“接下来就是跟镇里县里谈了。”林豪的眼神沉了沉,“老向,你大伯在住建局规划科,能不能先递个话?咱们得搞清楚,把未利用地改成工业用地,政策上卡不卡脖子,流程要走多久。”
向明摸出烟盒递了一圈:“我晚上就给我大伯打电话。不过用地性质变更得县里上会批,光递话不够啊。”
这一点林豪早就想好了,“一个投资八十万的厂子,能解决就业,每年给县里缴税。咱们生产的水泥管,正好是新区工地急需的,能帮县里省运费,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王晓还提醒我,咱们可以承诺优先招本地困难户,这一下镇上面也不会说什么。”
分工很快定下来,向明负责打通住建和县里的关系,林豪和吴建军准备谈判材料。
接下来的三天,豪情网吧的办公室天天亮到后半夜。
吴建军找做工程的朋友画了张简易厂区图,算了算围墙、厂房的基建成本;林豪把王晓之前查的运输数据、市场需求,改成了正式的投资计划书。
向明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他大伯说未利用地转工业用地政策上有空间,但得过两个坎:主管这块土地的赵副镇长,还有分管工业的刘副县长。赵副镇长那边,他大伯能帮忙约个饭局。
饭局定在县城的悦来饭庄。
林豪做东,向明陪着,吴建军也去了。
赵副镇长四十多岁,穿件藏青色夹克,话不多。
林豪没一上来就谈土地,先聊镇里的事:“赵镇长,我听说去年汛期,咱们镇西头的排水渠堵了,淹了三户人家的玉米地。”
赵副镇长抬了抬眼:“可不是嘛,就是管子太旧,又买不到合适的新管子,耽误了好几天。”
林豪趁机把投资计划书递过去:“我们几个就是想解决这问题,办个水泥管厂,以后咱们镇修水渠、盖房子,再也不用等外地的货了。”
赵副镇长翻著计划书,看了一遍:“土地价格的话那么打算要多少一亩”
“我们心理价是每亩一万到两万。”林豪斟了杯酒,“用工方面您放心,镇里劳务所能推荐人,只是不是偷懒的,我们都要。环保方面更不用担心,我们建沉淀池、装除尘设备,随时接受检查。”
赵副镇长点了点头:“你们选的那块地倒是省心,没那么多事。价格得镇里班子会上议,我能帮你们提一提。但最终得县里批,特别是刘副县长那边,你们要自己去说了,不然就等我这边递上去,但时间上会会慢一点。”
总算是迈过了第一关了。
到了副县长这向明的大伯够不著,林豪的人脉也没到那个级别。
“得另想办法。”林豪在办公室里转圈,“刘副县长抓工业招商,最看重项目能不能尽快落地,有没有示范效应。”
吴建军突然拍了下大腿:“我认识个朋友,跟县政府办的李副主任熟,说不定能帮咱们递个话,争取个汇报机会。”
五天后,刘副县长考察完南边的食品厂,有十五分钟的空档能听他们汇报。
林豪把厚厚的计划书,拿上,还将内容简化一张a4纸(担心副县长没有那么多时间看),正面是本地建厂和外地采购的成本对比表,背面是项目核心数据:投资85万到150万,三个月投产。
食品厂的小会议室里,刘副县长脸色有点疲倦。
他翻著林豪递的纸,问题一个接一个:“土地款能一次性付清吗?投产时间能不能保证?产品质量过得了质检吗?”
林豪回道:“土地款我们准备了三十万,能一次性付。荒地不用拆迁,三个月肯定能试产。质量方面,我们请了市里的老技师把关,不合格的管子绝不往外流。我们还打算建沉淀池、装除尘设备不会污染周边,我们还会重点招收贫困户帮县里减轻财政负担。”
当问到为啥选荒地时,林豪把王晓的分析搬了出来:“那边没住户没纠纷,我们能把钱都花在厂房设备上,尽快投产给县里的工程供料。”
刘副县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对秘书说:“这个项目有点价值。你安排一下,让国土、住建、环保和大河镇开个联席会,论证一下。要是可行,加快流程。咱们县就需要这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企业。”
从县政府出来,林豪和吴建军站在台阶上,都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没最终拍板,但刘副县长的态度,已经让这事成了大半。
后续流程快得超出预期。
向明的大伯在住建系统里帮着协调,会开得很顺利。
项目符合政策和带动就业的优势被反复强调,土地价格最终定在每亩1万三,比周边工业用地低了近四成。
半个月后,土地预出让文件就送到了林豪手上。
当晚,豪情网吧的办公室里,林豪、向明、吴建军围着桌子签合伙协议。。
启动资金定在85万,不够再追加。
“成了!”吴建军把签好的协议拍在桌上。
向明也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豪哥,还是你路子广。”
“路子是一方面,关键是项目本身硬。”林豪摆了摆手。
“这次能成,王晓的功劳至少占三成。要是没他选的这块地,咱们现在还在跟村民扯皮呢。”
向明和吴建军都点了头。
这一路下来,他们早不敢把王晓当小孩看了,那眼神那思路,比不少老生意人都精。
林豪走到窗边,看着县城的灯火慢慢亮起来。
王晓知道这只是第二步。接下来的厂房建设、设备采购、产品销售,都是林豪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