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王晓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家里静悄悄的,母亲去菜地了,而父亲显然早就出门去忙盖房子的事情了。
王晓洗漱完,去王文家。
王文正在客厅里看书呢。
看见王晓过来,眼睛一亮:“晓晓!今天咱们”
“文哥,”王晓打断他,“最近我家工地上事多,还有林豪说的水泥厂的事。热饮摊你可能得自己先干著了。”
王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自己?可是进货、算账、定价,这我都不会啊”
“你都会的。”王晓拍拍他的肩,“我们都干了大半年了,这些流程你都熟。算账你也练出来了。钱你先拿着,不用分我,就当是你自己单干的启动资金。”
王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王晓顿了顿,认真地说:“而且文哥,你也该试试自己当家了。总不能一辈子跟在我后面吧?”
王文沉默了。
他知道王晓说得对,但这半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王晓拿主意、他只负责执行就可以了。
突然要自己一个人撑起摊子,心里还是没有底。
“那那我试试。”
但王晓知道,这是必须的一步。
王文需要成长,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接下来的几天,王晓一有空就往县图书馆和林豪的网吧跑。
在图书馆的报刊阅览室里面,他翻遍了近两年所有的《清河日报》和住建局公开的文件。
对于住房规划和王晓觉得重要的资料全部都摘抄在笔记本里。
还去豪情网吧用电脑查看水泥制品行业的资料。
虽然2009年的网路信息还不像后来那么丰富,但他还是找到了不少有用的数据。
比如整个省的水泥厂,它们分布地点还有产品价格区间。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还问林豪认不认识拉水泥制品的货车司机。
在林豪那里得到肯定的的答复后,让林豪带他去询问货物单价,拉的次数。
他把这些资料工工整整地抄在一个新笔记本上。
从省城到清河县,每吨货物的公路运输费用,不同季节的波动等等。
三天后的中午,林豪的电话来了。
“晓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下午我带你去见老向和老吴,他们是县里说得上话的人。”
“林叔,我没问题了,你过来接我就行了。”
中午,那辆黑色皇冠再次停在了村口。
只是母亲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晓晓,说话注意些。”
“妈,我知道分寸。”
广兴酒楼二楼的包厢里,向明和吴建军已经到了。
两人看起来都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跟林豪差不多。
向明气质更斯文些,吴建军则带着点江湖气。
看到林豪带着个小孩进来,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豪哥,这位是?”向明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王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我电话里跟你们提过的,王晓。”
林豪拉开椅子,让王晓坐在自己旁边,“水泥管厂这个点子,最早就是他跟我提的,这几天他也没闲着,查了不少东西。”
吴建军看王晓的眼神不对,但那意思很明显——带着个孩子来谈几十万投资的生意?豪哥这是唱的哪出?
王晓能感觉到两人目光中的怀疑,把那个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急着说话。
林豪也不多做解释,直接让服务员上菜。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些后,林豪切入正题:“老向,老吴,今天主要是让王晓把他琢磨的东西跟两位聊聊。你们都是见过世面的,听听这孩子的想法,或许有不一样的角度。卡卡暁说枉 首发”
向明和吴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陪孩子过家家的无奈,但出于对林豪的尊重,还是点了点头。
“向叔叔,吴叔叔,”王晓翻开笔记本,“我先说几组我查到的数据。”
“去年,也就是2008年,咱们县gdp增长了超过12,固定资产投下去的钱,增长了近两成。
这些数字在《清河日报》的年终总结里都能查到。”
向明微微挑眉,这些数据他当然知道,但一个小孩能看到这就有点不一般了。
“政府的钱大部份都投入在城区的扩张,污水系统的改造上。”
王晓继续,“我还去了几趟工地,也看了图书馆里县里未来三年的规划草图。别的不说,光是已经开工和计划开工的小区、学校、医院,地下需要埋的排水排污管道,就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对了,还有县里提议搬迁老车站,到时候搬迁需要的材料可是一笔很可观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会拆迁,要知道这只是提议,根本没有确认下来。”向明问道。
“政府推动修路就算想致富,推动县里面的经济,而车站占据着靠近中心的优势地理位置,但他产生的经济效应却比不上土地的价值,那么迁走就是必然的,说白了就是政府要税收,官员要政绩,所以这车站拆迁是大势。”
吴建军开始认真听了。
“但是,”王晓话锋一转,“我们县现在没有一家大型的水泥预制件厂。工地上用的水泥管,全是从省城或者更远的永安市拉过来的。我问过搞运输的司机,从省城到咱们县,载重十吨的车跑一趟,光是油钱、过路费和司机开销,就要500多。平均摊到每节管子上,运费要15到30块。”
“这我们都清楚。”吴建军终于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本地有一个厂,哪怕刚开始规模不大,只能生产最常用的几种规格。”
王晓的眼神明亮,“那么,县里这些工程的运输成本立刻就能省下一大截,工期更有保证。对于官员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方便和政绩。”
他看向吴建军:“吴叔叔是做建材的,您应该最清楚,现在农村里盖新房,是不是越来越多的人家不再自己砌粪坑、化粪池了?”
吴建军点头:“确实,这两年预制的水泥化粪池卖得不错。”
“不止是化粪池。”王晓说,“农田水利改造,村村通工程修路边的排水沟,还有乡镇上搞个小厂子、小市场,都需要水泥管、水泥构件。”
“这块市场,现在也是被外地的货占著。如果我们本地有厂,送货快,价格有点优势,很容易就能把这部分生意抢过来。”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向叔叔有家人在建设局工作,您觉得,如果咱们县自己有个合格的厂子,能解决一部分本地就业,又能降低本地工程成本,上面领导会不会支持?”
向明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支持本地产业、降低建设成本、解决就业,这几乎是所有地方领导都乐见其成的事情。
“还有一点,”王晓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三人,“我看资料,省里和市里最近一直在提发展经济、鼓励本地特色产业。
我们如果搞这个厂,正好符合这个大方向。最重要的是在拿地、贷款甚至税收上都能得到政府的支持。”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向明和吴建军脸上的疑虑和敷衍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震惊。
他们发现,这个七岁孩子跳了出来,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指出:趋势在此,需求明确,本地生产拥有外地货源无法比拟的天然优势,且符合上层意志。
这恰恰是他们这些困在具体生意和关系网中的人,最容易忽视的地方。
林豪看着两位老友的表情,心里有底了。
他适时开口:“这几天我也找水利、城建的朋友聊了,王晓说的这些,他们私下也抱怨过,外地管子贵、慢、不好协调。如果我们真能搞起来,打开局面不难。”
吴建军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老子整天算一车砖赚几块,一吨水泥赚几毛,怎么就没往这头想!”
向明也长长舒了口气,苦笑着对林豪说:“豪哥,我今天算是服了。”
“王晓,那你觉得,这个厂子如果要搞,第一步最该干什么?”
王晓摇摇头:“向叔叔,怎么建厂、买什么设备、找什么师傅,这些我一窍不通。这些得靠您、吴叔叔还有林叔叔你们这样的行家来办。我能做的,就是平时多看看报纸新闻,有什么新政策、新变化,或者又看到什么好点子,及时跟林叔叔汇报。”
“对了,在厂子效益好了后还可以搞水泥地砖,不管是城市铺设美观,还是家庭拉回去铺在院子了都是可以的。”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最终拍板:“那行,这事咱们就定了。股份怎么分,我和老向、老吴再细商量,但王晓这边,我提议技术和管理咨询入股,占5,由他父母代持。咱们三家合力,启动资金先按不少于八十万准备,具体需要多少,咱们找懂行的人算清楚再定。在清河县,咱们三家拧成一股绳,八成的事情都能趟平。”
向明和吴建军再无异议,纷纷举杯:“来,豪哥,王晓小朋友,为了咱们的盛大水泥厂,干一杯!”
王晓举起饮料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林豪心情很好:“晓晓,今天表现非常好。记住,以后跟这些人打交道,就像今天这样。你不懂的具体事,绝不瞎说。但你看到的大方向、大趋势,可以大胆讲。这就是你的价值。”
“我明白了,林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