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人爵士仰著那张毛茸茸的丑脸,绿豆眼里倒映着陈旧平淡无奇却又如同深渊的脸。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直到此刻,那点残存的傲慢和侥幸才被彻骨的寒意彻底碾碎,化作最原始的恐惧,顺着它细小的脊椎骨一路炸到尾巴尖。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异能者”!
那些能硬抗炮弹、撕裂坦克的“十二少”,在他面前简直像纸糊的玩具!
从第一头巨象被一刀两断,到最后一头轰然倒下,整个过程快得它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
那不是什么战斗,那是单方面的、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屠宰!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十二少”啊
!那可是王亲自调配给它,用来在未来的“收割日”冲击人类大型壁垒的重要攻坚力量!
每一头都耗费了海量的资源和时间才催化出来!
它只是临时受命,带着它们出来“打猎”,吞食其他低阶变异体来进一步强化。
结果呢?
半路上感应到这边有大量低阶同类死亡的气息,它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族群在互相厮杀,便跟过来想捡个现成便宜,顺便看看有没有“额外收获”。
它看到了人类,数量不少,还有好多年轻女人!
它当时心里只有狂喜和轻蔑。
杀点低阶废物算什么本事?
它“爵士”大爷麾下的“十二少”随便一个都能办到。
那个领头的男人?不过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随手碾死就是了。
现在,蚂蚁提着刀,站在它面前。
脚下是“十二少”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汩汩流淌的血河。
几秒仅仅几秒!
这他妈是开挂了吧?!
人类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冷汗,真正的、冰凉的汗,瞬间浸透了它那身可笑的绸缎皮毛和小马甲。
它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小小的、畸形的心脏在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跳出来。
“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老鼠人爵士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血污混杂的尘土里。
跪得太猛,甚至能听到膝盖骨磕在硬物上的轻响。
“爹!爹爹爹!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它扯著尖细的嗓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带着哭腔,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就是一只老鼠!一只又蠢又瞎的老鼠!我没见过世面!我只会偷油上灯台!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它一边嚎,一边拼命磕头,小小的脑袋砸在地面上,砰砰作响,沾满了血泥,狼狈不堪。
陈旧垂着眼皮,看着脚下这团抖成一团、涕泪横流的肮脏毛球,方才那点无聊的神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
“我还用自裁吗?”他问。
老鼠人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摇得像拨浪鼓,磕得更凶更快:“不不不!我自裁!我自裁!是我嘴贱!是我该死!我这就自裁给爹您看!”
它说著,还真伸出小爪子去摸掉在地上的那把破铁扇,似乎想用扇子边缘抹脖子,动作滑稽又绝望。
“好啊,”陈旧点点头,往后退开半步,让出点空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动手。我看着。”
老鼠人捏著扇子的爪子僵在半空。
它抬起头,绿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
真真让它自裁?
它刚才只是说说啊!它怎么可能真的想死!
“爹!爹爹!别!别杀我!”它猛地丢开扇子,再次扑倒在地,两只小爪子死死抱住陈旧沾满尘土和血渍的靴子尖,声嘶力竭。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我知道很多秘密!很多关于我们不,关于那些怪物的秘密!还有人类的!很多据点!很多消息!您放过我!我什么都告诉您!我给您当牛做马!当探子!当内应!”
陈旧没动,任由它抱着靴子哭嚎。
等它嚎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老鼠人吓得一哆嗦,松开爪子,往后缩了缩,但眼睛里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
陈旧蹲在它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它每一根颤抖的胡须和皮毛下细微的血管。
真丑。他心想,比实验室那些失败品还丑。
“你是变异体?”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是是是!我是!我是变异体!”老鼠人忙不迭点头。
“你们变异体,有什么等级划分吗?”陈旧说著,左手随意地在空气中一抓,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封面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就很普通的铅笔出现在他手中。
他翻开本子,将笔记本垫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方,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样子。
老鼠人看着这凭空变物的手段,心里又是一寒,但对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它连忙道:“有!有的!”
“现在还在荒野上到处流浪、互相厮杀、或者被人类用普通武器就能干掉的,都是最低级的!连等级都排不上号!有的甚至打不过拿棍子的人类壮汉!”它急于表现,语速飞快。
“继续。”陈旧笔尖动了动,似乎在记录。
老鼠人眼珠一转,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旧:“那个爹,我说了您您能放我走吗?我保证把我知道的都”
它的话没说完。
陈旧抬起右脚,很随意地,踩在了老鼠人那颗小小的头颅上。
不重,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它的脸狠狠按进了混合著血污、尘土和碎肉的泥地里。
“呜——!!!”老鼠人猝不及防,整张脸被埋住,瞬间窒息,四肢疯狂地挣扎拍打,小爪子胡乱抓着陈旧的裤腿和靴子,发出含糊的呜咽。
陈旧踩了大约三秒,才缓缓抬起脚。
老鼠人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糊满了泥血,狼狈到了极点,眼睛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刚才那点小心思荡然无存。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别再踩了!”它带着哭腔尖叫。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陈旧重新将笔尖对准笔记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觉得有价值,或许会考虑放你一马。”
“或许”两个字,让老鼠人心头一凉,但它不敢再讨价还价。
“我们变异体,大概大概分为九个阶级!”它声音颤抖,但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一阶最弱,九阶九阶最强!”
“刚才您杀的那些”它指了指外围那些低阶变异体的尸山,“那些连一阶都算不上!就是炮灰!食物!”
陈旧笔尖不停:“这些呢?”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十一具巨象尸体。
老鼠人身体一哆嗦,声音更低了:“六六阶。它们是‘战争巨兽’系列,皮糙肉厚,力量恐怖,是攻坚主力。”
“你呢?”陈旧抬眼,看向它。
老鼠人缩了缩脖子:“六六阶半。我我是‘智慧引导型’,战斗力不行,但但能指挥低阶和同阶的作战单位,而且脑子好使点。”它说到最后,似乎还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每一阶之间的划分标准是什么?”陈旧继续问,问题直指核心。
“这个这个真说不准!”老鼠人挠了挠头,沾了一爪子泥血也顾不上。
“就比如,您之前可能什么‘阶’都不是,但您干掉了一个六阶的‘战争巨兽’,那在‘规则’里,您就已经至少是六阶了!我们这边大概就是这么算的。实力为尊,干掉谁,就取代谁的位置。”
它偷偷瞄了陈旧一眼,补充道,“至于你们人类异能者那边怎么划分,我知道的真不多,接触的少,都都被干掉了。”
陈旧笔下不停,接着问:“你们现在,最高等级的是多少?有几个?都在南方活动?”
老鼠人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和恐惧:“第二个问题爹,这个我真不能说!关于‘神祇’呃,关于最高层的信息,我不能透露!有有禁忌!说了我会立刻死!”
它似乎怕陈旧不信,急得举起小爪子发誓:“真的!我说了马上就会”
“好了。”陈旧打断它,合上笔记本,铅笔和本子同时消失。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老鼠人。
“六阶半?”他重复了一遍。
老鼠人捣蒜般点头。
“还有别的要交代吗?有价值的。”陈旧问。
老鼠人绞尽脑汁,又结结巴巴说了些关于附近几个低阶变异体聚集地、以及它听说的、某个方向可能存在人类小型幸存者营地的模糊信息。
陈旧听完,点了点头。
“你可以上路了。”他说。
老鼠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瘫坐的身体猛地向后一蹭:“您您不是说说放过我的吗?!您答应过的!我说了!我都说了!”
“我是说,‘或许’会放你一马。”陈旧语气平静地纠正,“但你说的这些,价值不大。关于高层的信息你不敢说,其他的,我自己也能查到。”
他转身,不再看它,对着远处紧张观望的女孩们招了招手,示意准备离开。
“自裁吧,爵士。”他的声音随风飘来。
老鼠人爵士僵在原地,看着陈旧带着那群人类女孩转身,真的就要这样离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它淹没,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怨毒的情绪猛地从心底窜起!
它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肮脏的泥血,小眼睛死死盯着陈旧远去的背影,那里面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即将喷发的疯狂。
回去!一定要回去!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王!
告诉所有的“神祇”!这个人类必须死!
“十二少”的仇必须报!还有那些女人迟早都是它们的!
让我自裁?哈哈哈哈!
可笑!太可笑了!
等王的大军南下,我要亲眼看着你被撕成碎片!看着那些女人在绝望中哀嚎!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复仇的画面,激动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抬起一只前爪,朝着陈旧离开的方向,竖起了一根细小的、中爪趾。
中指没有落下。
在它意识做出“竖起”这个动作指令的瞬间,那根小小的中爪趾,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以它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向内一折!
是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精准地插进了它自己细小的脖颈侧面!
“噗嗤——!”
微小的利刃入肉声。
老鼠人爵士浑身剧震,绿豆眼猛地凸出,充满了极致的茫然、震惊和难以置信。
它低下头,看着那根插在自己脖子里的、属于自己的爪子,温热的、带着它独特腥臊味的血液正顺着爪趾汩汩涌出。
它想抬起另一只爪子去拔,想去捂住伤口,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完全不听从指挥。
它张开嘴,想发出嘶吼,想质问为什么,却只能挤出“呵呵”的漏气声。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迅速吞噬过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冰冷之前,最后一个念头荒谬地闪过:
我真的
自裁了?
它小小的、穿着滑稽马甲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溅起一小朵微不足道的尘土。
和周围那如山如海的巨兽尸骸、漫流的黑血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荒野的风吹过,卷起血腥和尘土。
某个自诩“爵士”的老鼠,那点可笑又可悲的野心与怨恨,也在此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