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尸山,带来远处更浓的、带着腥甜与腐朽的陌生气息。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女孩们顺着陈旧的目光望去,心脏刚刚因胜利而稍缓的跳动,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地平线的尽头,废墟的剪影之间,出现了几个“山”。
是的,山。
那是比刚才任何一只变异体都要庞大数倍的身影,沉默地移动着,每一步落下,都传来地面沉闷的震颤。
它们直立行走,轮廓类似被无限放大、扭曲了骨骼和肌肉比例的人形巨象。
皮肤是岩石般的灰褐色,布满皲裂和粗糙的角质瘤,头顶延伸出弯曲狰狞的骨刺。
仅仅目测,高度就超过五米,像一座座移动的堡垒。
这样的身影,足足有十二个。
它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摧垮一切的沉重威势。
刚才那些狰狞的兽潮与它们相比,简直成了无害的虫豸。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最中间那头最高大的“巨象”变异体的肩头上,竟然坐着一个小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只老鼠?
体型比普通老鼠略大,大约半米长,却穿着件用破旧布料勉强缝制的、滑稽的暗红色小马甲。
它后肢盘坐,前肢中,一只爪子居然捏著一柄用不知名禽类羽毛和细骨制成的、袖珍的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它的皮毛油亮,甚至梳成了中分,两颗门牙格外突出,眼睛是诡异的、带着人性化狡黠与贪婪的暗黄色。
它会说话。
“好,好,好。”它开口了,声音尖细,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风声和远处巨像行进的闷响,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
然后,它那双暗黄色的鼠眼,完全忽略了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手持黑刀的陈旧。
滴溜溜地,直接越过了他,精准地落在他身后那群刚刚经历血战、惊魂未定又强行戒备的女孩们身上。
鼠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近乎灼热的兴奋光芒,细长的舌头舔了舔突出的门牙。
“人类女孩好多,好美”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身下的巨像分享,“而且看起来很可口,很有活力。比那些干瘪的、麻木的‘两脚羊’好太多了。”
它的每一个字都让女孩们胃里翻腾,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们刚刚战胜怪物的那点亢奋和热血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面对未知诡异存在的恐惧。
她们下意识地握紧武器,枪口虽然抬起,却带着一丝茫然。
直到这时,那老鼠人才仿佛终于施舍般,将视线转向了陈旧。
暗黄色的眼珠上下打量着他,尤其在看到他手中那柄滴血不沾的黑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南方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还能遇见个像模像样的‘异能者’?”
老鼠人摇著扇子,语气带着惊讶,更多的却是某种猎奇的兴趣,“有趣,真有趣。”
它顿了顿,用扇子指了指陈旧,又指了指他身后的女孩们,声音陡然变得倨傲而理所当然:
“女人留下,你,自裁吧。”
“我今天嗯,心情还算不错,不想粘血。”它扬起小小的头颅,仿佛给出了天大的恩赐。
陈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它,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说实话,长这么大,变异体见过无数,疯癫扭曲的、纯粹兽性的、诡谲难测的都有,但会说话、会摇扇子、还穿着马甲、自称“心情好不杀生”的老鼠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让他莫名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不见天日的“病房”里,有个病友总蜷缩在角落,嘴里不停“吱吱”叫,说自己是老鼠,到处打洞,还嚷嚷着“我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当时只觉得吵闹和荒谬。
现在看着眼前这只,他忽然觉得,那位病友说不定还真是个被埋没的“预言家”?
这世道,连老鼠都能穿马甲摇扇子装文化人了。
变异体的进化路线,还真是百花齐放,不拘一格。
心里转着这些不著调的念头,陈旧脸上的笑意却没减。
他没接话,甚至没看那老鼠。他慢条斯理地从腰后拔出自己的配枪。
抬手,瞄准最近的一头巨象变异体。
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贯清脆,瞬间清空弹匣。
子弹准确命中巨象粗糙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子弹如同泥牛入海,连最表层的角质都没能破开,只在灰黑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点。
巨象甚至懒得理会,只是猩红的眼睛冷漠地俯视著下方,如同看一只烦人的虫子。
女孩们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刚才那些凶猛的怪物,至少子弹还能打穿、打伤。
可眼前这些刀枪不入?
刚才的胜利带来的信心,在这令人绝望的防御力面前,出现了裂痕。
原来怪物和怪物之间的差距,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老鼠人看着陈旧“徒劳”的射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大笑,在巨象手指上笑得前仰后合,破扇子都快拿不稳了。
“哈哈哈!蠢货!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真以为杀了几只低阶的垃圾,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井底之蛙!乡巴佬!”
它止住笑,用小爪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充满鄙夷:“告诉你,我的‘十二少’,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单刷你刚才杀的那群废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一只就能踏平你们人类那些可怜巴巴的小土围子!”
“十二少”?是指那十二头巨象怪物?女孩们心中一凛。
它挺了挺穿着小马甲的胸膛,绿豆眼里满是傲慢:“像你这样的‘异能者’,死在我‘十二少’手里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算老几?”
说完,它似乎懒得再跟陈旧废话。
载着它的那头最高巨象,缓缓屈膝,巨大的手掌平摊,小心翼翼地将老鼠人“爵士”放在了地上。
老鼠人身高果然不到五十厘米,站在遍地尸骸和血污中,显得更加滑稽而诡异。
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马甲,摇了摇扇子,竟朝着女孩们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美丽、尊贵的人类小姐们,你们好呀。”它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彬彬有礼”,只是配合它的外形和场景,只让人感到加倍恶心。
“我知道,你们一定是被这个粗鲁、无能又自大的男人胁迫了。没关系,我,爵士,来了。”
它抬起一只小爪子,按在自己胸口:“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爵士,是一只呃,一位热爱音乐与艺术的老老艺术家。”
“我诚挚地邀请各位美丽的小姐,移步到我的‘宫殿’做客。我将用最鲜美的食物、最甘醇的泉水、最华美的呃,饰品,来招待你们。保证让你们体验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
女孩们看着这只丑陋矮小、满口胡言的老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胁迫?做客?还艺术家?它那贪婪黏腻的目光早已出卖了一切。
这比刚才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更让她们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哦?”陈旧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点淡淡的好奇,“怎么个招待法?生吃,还是切片涮锅?”
老鼠人爵士似乎没料到陈旧还敢接话,而且接得如此不按常理。
它的小眼睛猛地瞪向陈旧,尖声叫道:“你怎么还活着?!我不是让你自裁了吗?!”
“我为什么要听一只老鼠的话?”陈旧反问,语气甚至有点无辜。
“你——!”老鼠人被这句“老鼠”气得跳脚,“找死!给我碾碎他!从脚趾头开始!我要听到他每一根骨头碎裂的声音!”
它挥舞著破扇子,指向陈旧。
距离最近的一头巨象变异体,接到命令,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巨大的脚掌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渺小的陈旧当头踩下!阴影瞬间笼罩!
女孩们发出惊呼。
然而,就在那如同住屋大小的脚掌即将落下的刹那。
陈旧迎著那踩下的巨脚,正面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与巨象缓慢而沉重的动作形成了极致反差。
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黑刀,在他突进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刀身流转过一层幽暗的光泽。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
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是利刃划过了厚厚的油布。
陈旧的残影与巨象庞大的身躯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噗嗤——!!!”
漫天血雨轰然爆发!
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巨象变异体,从抬起的右前腿开始,沿着躯干中线,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贯穿首尾的恐怖裂痕!
坚实的皮肤、肌肉、骨骼,在那道黑色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热刀下的黄油!
庞大的身躯沿着裂痕向两侧分开,内脏混杂着如同瀑布般的鲜血倾泻而出,轰然砸落在两侧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冲天的尘土和血沫!
一刀!
仅仅一刀!
那号称“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能踏平人类壁垒”的“十二少”之一,如同被拆开的玩具,瞬间毙命!
而陈旧的残影并未停留。
在第一头巨象分裂倒下的血雨和尘埃中,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折射。
第二头巨象刚刚举起手臂——
刀光闪过,粗壮如攻城锤的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第三头巨象试图低头冲撞——
黑色刀芒自下而上撩起,从下颌直贯天灵,硕大的头颅被无声无息地劈成两半。
第四头,第五头
快!
极致的快!
女孩们甚至看不清陈旧的具体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那群庞然巨物之间疯狂折返、跳跃。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惊艳而致命的黑色弧光,以及随之而来的、血肉分离的闷响和冲天血泉!
那画面充满了暴力美学般的震撼。
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巨大的体型和防御成了可笑的笑话。
老鼠人爵士脸上的傲慢和残忍还没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张毛茸茸的丑脸上。
它的小眼睛瞪得滚圆,绿豆大小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它看到自己的“十二少”,那些它依仗的、横行无忌的恐怖战争巨兽,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下,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它尖声嘶叫,破扇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十一道黑色刀光,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收割了十一颗巨大而愚钝的头颅,或者说是摧毁了十一具庞大的躯壳。
最后一道残影凝实。
陈旧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老鼠人爵士的面前。
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它身上那股骚臭与金属锈味混合的怪味。
他手中的黑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属于最后那头巨象的暗红色血液,正顺着锋利的刀尖缓缓滑落,滴在尘土中,洇开一小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脚下这只吓得浑身僵直、抖如筛糠的老鼠。
身后,是十一具如同小山般轰然倒塌、鲜血汇集成溪流的巨象尸体,尸堆成山,血流漂杵。
身前,是这只穿着滑稽马甲、刚才还颐指气使、此刻却魂飞魄散的渺小怪物。
陈旧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聊,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特别大的苍蝇。
他轻轻甩了甩黑刀,将最后那滴血珠甩飞,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千斤重的嘲讽,砸在老鼠人爵士脆弱的神经上:
“爵士大人,”
他顿了顿,看着老鼠人那双因极致恐惧而几乎要凸出来的绿豆眼。
“您的这‘十二少’”
“好像有点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