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弟,”老李开口。
“你占学校,杀人,劫人。这些事,不小。但我们不想硬碰硬,伤及无辜。”
他指了指围墙方向,“里面的女孩们,都是宝贵的人才。打坏了,可惜。”
“所以呢?”陈旧问,眼神干净得像在听老师讲课。
“所以,我们愿意付出代价。”老李说得诚恳。
“武器,弹药,能源,甚至一块安全区的地盘。只要你把人交出来,把学校控制权还给我们。你可以带着东西,安全离开。”
他说完,紧紧盯着陈旧。
陈旧听完,低头想了想。
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问:
“有糖葫芦吗?”
老李一愣:“什么?”
“糖葫芦。”陈旧重复,语气里带着点怀念,“外面是脆糖壳,里面是山楂,酸酸甜甜的。”
老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坡下车阵里,传来几声压不住的嗤笑。
“妈的,耍我们呢?”有人低声骂。
玉面远远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铁棘队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老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陈兄弟,说点实际的。糖葫芦以后可以给你弄。”
“可我现在就想吃。”陈旧说,语气执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谈判要有诚意。你们连糖葫芦都不给,我怎么相信你们?”
老李沉默了足足五秒。
他觉得眼前这小子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在把他当猴耍。
他决定不再绕弯子。
“陈兄弟,”老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强硬,“我最后说一次。”
“你很强,我们知道。”
“但我们这里,”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车阵,“有四百多人,有枪”
“真打起来,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他盯着陈旧,一字一句:
“合作,你还有活路。
“拒绝”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陈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腼腆。
“李兄,”他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老李皱眉:“什么意思?”
“腿都这样了,”陈旧指了指他缠着绷带的左小腿,语气关切,“还跑出来谈判。爱岗敬业,身残志坚。”
老李脸色微沉。
陈旧继续说:“你那异能,叫‘踏空步’对吧?听说很厉害,能踩着空气跑,来去如风。”
他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
“踩空气脚底板会凉吗?”
老李被他问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答:“不凉。有‘气’垫著。”
“哦。”陈旧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问,“那要是下雨天呢?踩上去会不会打滑?”
老李:“”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陈兄弟,这些细节不重要。我们还是谈正事。”
“怎么不重要?”陈旧很严肃,“万一你因为脚底打滑摔了,多不好。你们领导不给你报工伤吧?”
老李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飞速耗尽。
他决定最后试探一次。
“陈兄弟,”他声音更冷,“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合作了?”
“合作啊。”陈旧一脸无辜,“我一直很有合作精神。是你们先拿枪吓唬我,又不给我糖葫芦。”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要不这样,李兄。”
“你让我看看你那‘踏空步’到底有多帅。”
“就一眼。”
“看完,要是真帅,我就考虑考虑你们那个安全区地盘的事。”
老李盯着他,脑子里飞快权衡。
展示异能?在这时候?
但对方的态度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而且,展示一下,或许能震慑对方,让他知道厉害?
更重要的是,老李对自己的“踏空步”有绝对的自信。
三十年苦练,来去如风,就算谈崩了,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甚至可以借展示之机,悄然拉开距离,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想到这里,老李心中一定。
“好。”他点头,后退半步,“那就让你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轻轻一跺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流以他右脚为中心荡开,卷起一圈微尘。
紧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右脚再次抬起,向前虚虚一踏,脚掌并未落地。
而是在离地约半尺的高度,稳稳“踩”住了。
仿佛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坚实而富有弹性的透明台阶。
老李的身体,随着这一步,轻盈地“飘”起了半尺高。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抬头看向陈旧,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强者的、矜持的自信。
“踏空步。”他说。
“能踏空气而行,日行百里,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看着陈旧,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傲然:
“陈兄弟,他们说你杀人像切菜”
“不过,想留住我的人。”
他嘴角勾起:
“这荒野上,还没人能做到。”
话音落下,他右脚再次虚踏!
身体陡然拔高,瞬间跃起两米多,在空中一个轻巧的转身,面向陈旧,稳稳“站”在了离地两米多的虚空之中。
夜风吹动他蓝色的囚服,猎猎作响。
缠着绷带的左腿微微蜷曲,但丝毫不影响他那种飘逸如仙、来去如风的姿态。
坡下车阵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喝彩。
“老李牛逼!”
“这手踏空,绝了!”
“看那小子傻眼了吧!”
墙头上,许多女孩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违反常理的能力,对她们来说太过震撼。
柳如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珑脸色发白。
老李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从容和淡淡的劝诫:
“陈兄弟,现在你看到了。”
“老哥我这点微末本事,虽然不算顶尖,但自保足矣。”
“你还年轻,路还长。何必为了意气,把命丢在这儿?”
他语重心长,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着想:
“听老哥一句劝。”
“把人交出来,拿上东西,走。”
“大家脸上都好看。”
陈旧仰头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抬手,对着空中的老李,很随意地,招了招。
“下来。”陈旧说。
老李一愣。
下来?
什么意思?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就想立刻后撤,拉开距离。
谈判已经破裂,该撤了!
但就在他念头升起、体内异能运转、准备踏空疾退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身上!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他的左脚脚踝,狠狠向下一拉!
“什么——?!”
老李惊骇欲绝,踏空步的异能疯狂运转,试图对抗那股力量。
但没用。
那股力量太大了。
大到他三十年苦练凝聚的、足以踏空而行的“气”,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两米多高的空中,“拽”了下来!
速度快得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砰!
尘土飞扬。
他重重摔在地上,摔在陈旧脚边。
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更恐怖的是——
他的左脚脚踝,还被那只无形的手死死攥著。
攥得他骨头咯吱作响,剧痛钻心。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挣脱。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陈旧蹲下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兄,”陈旧开口,语气甚至有点遗憾,“你这‘踏空步’帅是挺帅。”
他顿了顿,补充:
“就是落地姿势,不太优雅。”
与此同时,眼见谈判破裂,他的“好队友们”,已经不管他了。
“开火——!!!”
坡下车阵里,枪声爆响!
砰砰砰砰砰——!!!
按照计划,老李此时应该已经凭借踏空步跃至安全高度。
但现在
老李还躺在血泊里,左脚被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因为剧痛和恐惧而面目扭曲。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金属风暴,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他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嘶吼时的决绝,和死亡降临前刹那的、极致的悔恨与恐惧。
噗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贯穿的闷响,连成一片。
血花在他身上不断爆开。
他像破布一样在地上弹跳、颤抖。
子弹打在地面,溅起泥土和碎石,有几颗甚至擦著陈旧的衣角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噗噗作响。
但陈旧只是蹲在那里,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了偏身体,避开几颗可能溅到脸上的血滴。
仿佛那泼洒的弹雨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只是夏日午后一阵恼人的急雨。
扫射持续了大约五秒,骤停。
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混合著血腥气,在夜风中散开。
老李躺在血泊里,身上布满弹孔,已经没了声息。
脸上还凝固著嘶吼时的狰狞,和那句充满自信的“没人能做到”带来的余韵。
陈旧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撇了撇嘴。
“看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