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一个独眼龙把望远镜递给手下,朝地上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
他盯着远处围墙上的身影,独眼里闪著凶光:“他娘的,我真没见过这么多女人。”
油头男人站在他旁边,“咔哒”一声合上怀表盖。
他慢悠悠地说:“李教授栽得不冤。能悄无声息吃掉交易场,还把‘货’一个不少地带回来墙后面那位,有点意思。”
“管他娘的是谁!”
胖子屠夫从改装车里挤出来,车门在他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舔了舔厚嘴唇,绿豆眼里迸出贪婪的光:“老子的十二个上等货还在里面,今天非得连本带利捞回来不可!”
他搓着手,看向围墙,“顺便这学校的库存,还有墙上那些小丫头”
干瘦老头鬼手坐在一块水泥墩上,手里盘著两颗发黑的骨球。
他头也不抬:“别忘记之前那个催眠师的反应,能让一个异能者如此恐惧,可别当儿戏。”
于是,几道目光同时投向倚在装甲车旁的铁棘。
她背对着众人,盯着远处学校斑驳的围墙看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上面的命令很简单:学校要拿回来,里面的资源尽量别损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但那个异能者,必须清除。”
独眼龙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行啊。不过里头那些女学生,我得先挑一半。”
油头男人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女人我们可以挑剩下的,但我们要武器库和能源储备的优先挑选权。”
“想得美!老子——”胖子屠夫刚扯开嗓门,就被打断了。
鬼手手里的骨球停了。
他没抬头,但嘶哑的声音让胖子的话卡在喉咙里:“人还没见到,自己先争起来,像什么话。”
短暂的沉默。
只有荒原的风卷著沙土,拍打在改装车的铁皮上。
铁棘走到装甲车后,掀开一个金属箱。
箱盖滑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躺着几套泛著幽蓝光泽的装备。
细密的金属网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几把枪口呈蜂窝状的手枪。
“抑能网,电浆枪。”她拿起一张网,细密的网格在她手中泛著冷光。
“专对付异能者。网能干扰异能运转,枪能让人瞬间瘫痪。”
“开始吧。”她说。
墙头,夜风猎猎。
陈旧眯眼望着坡下那片晃动的车灯光晕,以及光晕边缘几个聚集争论的身影。
探照灯的冷光切割著黑暗,也将墙头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照得惨白。
柳如烟感觉到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侧过脸,看见陈旧嘴角很轻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要动嘴皮子了。”陈旧说,声音混在风里,很淡。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坡下,一道刺耳的电流杂音撕裂夜空。
紧接着,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刻意拔高的女声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生命之母西区应急反应部队!”
“你们非法占据我方重要设施,劫持我方人员,杀害我方代表!”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声音顿住。
咔嚓。
很清晰的,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在寂静的荒野上回荡。
“打开大门,放下武器,交出所有被劫持人员!”
“主犯自缚出降,接受审判!”
“否则——”
“格杀勿论!”
墙头上一片死寂。
许多女孩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抠进垛口的砖缝。
陈旧没动。
他甚至抬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他开口。
“说什么?”
“听不见。”
“风大。”
“你们的要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真的听不见。”
坡下那片光晕里,明显骚动了一下。
紧接着,扩音器被抢夺的刺耳摩擦声传来。
一个截然不同的、刻意放得温和甚至有点油滑的男声响起:
“哎哎哎!你会不会说话?吓着我的女人们怎么办?”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诚恳:
“里面的朋友,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你看,你杀了我们的人,劫了我们的货这些,都可以谈。”
“生命可贵,何必打打杀杀呢?”
“这样,你打开校门,让我们进去。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你放心,我们保证不伤害那些女孩。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不伤害她们?只是谈谈?
几个本校生互相交换着眼色,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外来生中,也有几个年纪小的女孩,脸上露出迟疑和茫然。
楚冉眉头紧皱。
林雪轻嗤一声,声音很低:“鬼话。”
苏瑶紧紧抓着唐虞的手,小声问:“唐虞…他们…骗子”
唐虞咬著嘴唇,没回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旧听着扩音器里那故作温和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考虑对方的提议。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哦?”
“要谈判啊。
“好啊。”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般的随意:
“我出校门。”
“你们也出一个人。”
“我们面对面,好好敲定一下细节。”
“可以吗?”
话音落下,墙头内外,一片死寂。
坡下车灯光晕里,那几个聚集的人影明显僵住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陡然炸开的、压抑而激烈的低声争吵。
“他真敢出来?”
“有诈!绝对有诈!”
“传闻他能躲子弹!鬼知道还有什么手段!”
“谁去?谁他妈去跟这种怪物面对面谈?”
“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凭什么我去?老子是来抢货杀人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推搡声,低骂声,混杂在引擎怠速的嗡嗡声里。
那个拿着扩音器、自称“玉面”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风衣,围着花色围巾,腰间挂满手雷——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远处墙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颗手雷的保险栓。
谈判?面对面?
他可不傻。
能一夜之间屠光中转站,把李教授那群人变成灰的家伙会这么好说话?
陷阱。肯定是陷阱。
他后退半步,将扩音器随手扔给旁边一个人,抱起胳膊,摆明了不接茬。
另一个穿着蓝色囚服、面容清瘦的男人,一直沉默地靠在改装皮卡的车门上。
他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站姿很稳。
他看了看争吵推诿的众人,又看了看远处墙头,忽然开口:
“我去吧。”
争吵声骤然一停。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李?”有人惊讶。
被称作老李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左腿膝盖。
“我战斗不行。”他说,“但逃跑还可以。”
他顿了顿,看向玉面,又看了看灰荆棘的队长铁棘。
“如果谈判失败,你们直接开火就好。”
“我能跑。”
众人面面相觑。
终于,玉面咧开嘴,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行!老李够意思!那就你去!”
他重新抢过扩音器,对着围墙方向,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刻意营造的温和与正义:
“里面的女孩们!别怕!”
“看到没?我们派出了最有诚意的谈判代表!”
“马上!我们就会把你们从那个恶魔手里救出来!”
柳如烟感觉到陈旧的手臂从她肩上松开了。
她侧过头。
陈旧低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去去就来。”他说。
声音很轻。
柳如烟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像水波一样漾开,但深处是毫不迟疑的信任。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旧转身,面向墙头上所有女孩。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恐惧、或茫然、或坚定的脸。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孩子气的顽劣。
他说:
“猜猜。”
“谁会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向后一步,身体轻盈地翻过垛口,朝着数米高的墙外,一跃而下。
“啊——!”几个女孩短促地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扑到垛口边。
只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外的地面上。
尘土微扬。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抬头,看向坡下那片刺眼的光带。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迈步,朝着两公里外的敌阵,不紧不慢地走去。
步伐稳定,背影在探照灯拉长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
墙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女孩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独自走向数百敌人、走向无数枪口的背影。
柳如烟站在垛口边,手指紧紧抓住粗糙的墙面,指节泛白。
她看着陈旧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而此刻,陈旧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开,稳稳地送向坡下:
“我出来了。”
“我们可以谈。”
“我也知道,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示弱般的无奈:
“所以,我希望用更和平的方式。”
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围墙约百米、距离坡下车阵约一千九百米的空旷地带。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学校:
“我有队友。”
“如果你们偷袭我或许,我的队友会让我身后的学校,变成废墟。”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一度:
“而里面的‘美人们’”
“都会为我陪葬。”
坡下,车阵边缘。
老李看着远处那个独自站立在荒野中的黑色身影,听着随风飘来的、平静中透著赤裸裸威胁的话语,眉头微微皱起。
陪葬?
他不太信。
但万一呢?
能做出那种事的人,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左腿。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走。
是“踏”。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流从他脚下荡开,卷起细微的尘土。
紧接着,他第二步踏出。
这一次,脚掌没有完全落地,而是在离地约半尺的高度,虚虚一踩。
他整个人,竟如同踏在无形的台阶上,身形陡然拔高,向前“飘”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但每一步踏出,都能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脚下仿佛踩着看不见的、坚实而富有弹性的空气垫,身形起落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夜风吹动他蓝色的囚服衣摆和短发。
缠着绷带的左腿在起落时微微蜷曲,但丝毫不影响那种行云流水般的“踏空”姿态。
坡下车阵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喝彩和口哨。
“老李这手‘踏空步’还是这么帅!”
“妈的,这异能真是逃命不,机动神技啊!”
“这是便宜他了,英雄救美的场面让他上了。”
老李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上。
距离迅速拉近。
八百米。
五百米。
两百米。
最后,在距离陈旧大约三十米的地方,老李身形一顿,脚下无形的“台阶”消散,他轻巧落地,站稳。
缠着绷带的左腿微微弯曲,承担了大部分体重,站姿却依旧稳定。
他抬起头,看向陈旧。
两人之间,是三十米空旷的、被月光和远处车灯微微照亮的荒野地面。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干燥的沙尘。
老李打量著陈旧。
年轻,非常年轻。
短发,黑衣,身材清瘦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深水。
这就是那个一夜之间屠了交易场的人?
看起来像个学生。
“你很年轻。”老李开口。
“你也是。”陈旧礼貌地回应。
老李继续问: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陈旧。”陈旧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反问,“你呢?”
“铁腿水上漂。”老李报上名号,顿了顿,补充,“熟悉的人,叫我老李。”
陈旧点点头,像是记下了。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老李缠着绷带的左腿:
“受伤了?”
“小伤。”老李淡淡道,“不碍事。”
“哦。”陈旧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抬眼,目光越过老李,看向他身后远处那片晃动的车灯光晕,以及光晕前那些影影绰绰、正在紧张观望这边动静的人影。
“那么,”陈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李,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点商量的意味:
“李兄。”
“咱们怎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