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骤停的余韵还在旷野上回荡。
坡下车阵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老李明明已经飞起来了,但是好像被无形之力拽落,然后被自己人的弹雨打成了
“我操”独眼龙张著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地上,“老李他就这么没了?”
“死了。”油头男人合上怀表,脸色发青,“被我们的人打死的。那小子有鬼。”
胖子屠夫绿豆眼里凶光闪烁,狠狠啐了一口:“妈的!邪门!我就知道那小子有陷阱!可怜的老李”
旁边一个手下小声嘀咕:“刚、刚不是您说‘老李够意思’、支持他去的吗”
“放你娘的屁!”胖子屠夫一巴掌扇过去,“老子说过吗?!”
鬼手盘著骨球,嘶哑道:“隔空抓人,控物情报严重不足。”
铁棘队长此时脸色冷得像冰:“正因如此,必须清除。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她看向剩下的三个头目:“车轮战,消耗。四百人对一人,堆也堆死他。异能不是无限的。”
命令迅速传达。
引擎轰鸣声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狂暴!
超过二十辆改装车同时发动!
车灯全开,如同发狂的钢铁洪流,从坡下咆哮著冲上荒野,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兄弟们!给老子上!”独眼龙站在一辆皮卡后斗,挥舞著砍刀,独眼里满是贪婪和凶暴。
“宰了那小子!墙后面的妞儿随便挑!酒肉管够!!!”
“吼——!!!”他的手下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架著机枪火箭筒,红着眼冲在最前。
胖子屠夫挤在一辆装甲车里,对着通讯器嘶吼:“冲!冲进去!仓库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砍一刀赏肉五斤!”
油头男人则冷静得多,他的队伍散开成战术队形,依托车辆掩护,精准点射,嘴里却说著煽动的话:“拿下学校,每个人发一个星期补给,升一级!”
黑压压的人群,超过两百五十人,如同饥饿的狼群,携带着疯狂的气势,涌向荒野中央那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枪声、吼声、引擎声,汇聚成死亡的浪潮!
墙头上,女孩们脸色惨白。
“好好多人!”
“他们冲过来了!”
柳如烟紧紧抓住垛口,指甲几乎要掐进砖石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即将被洪流吞没的身影。
楚冉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林雪握紧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半截铁棍,手指关节发白。
苏瑶把脸埋在唐虞怀里,瑟瑟发抖。
此刻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车海,陈旧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无聊。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冲在最前面的、独眼龙所在的那辆皮卡,轻轻勾了勾。
“你。”他说,“不是要女学生吗?”
独眼龙一愣。
下一秒,他脚下的皮卡猛地一颠!
整个车头,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在了车头引擎盖上!
“怎么回事?!”驾驶员惊恐大叫,拼命打方向盘。
但来不及了。
沉重的皮卡在高速冲锋中车头骤沉,重心瞬间前移,整个车辆如同被绊倒的巨兽,轰然向前翻倒!
“啊啊啊——!”独眼龙和车斗里的手下惨叫着被甩飞出去。
皮卡翻滚著砸在地上,油箱破裂,火星迸溅——
轰!!!
剧烈的爆炸将周围几辆车也卷入,火光冲天,碎片四射!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陈旧的右手虚空一握,那柄纯黑色的长刀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刀身映着远处车灯和枪口的火光,流淌著暗沉的光泽。
他迎著微微混乱的潮头,逆流而上!
第一刀,斩向一个刚从翻倒车里爬出来、晕头转向的机枪手。
人头飞起,血柱喷涌。
第二刀,侧身避开扫射的子弹,刀光划过一道弧线,三名持枪冲锋的敌人拦腰而断。
第三刀,直刺。刀尖从一个躲在车后掷手雷的家伙咽喉透出,手腕一抖,尸体甩出,砸倒了后面两人。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简洁致命。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雨。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杀红了眼!
“他只有一个人!围住他!”
“开枪!别怕打到自己人!开枪!”
“手雷!扔手雷!”
子弹更加密集,几乎形成弹幕。
手雷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
爆炸的气浪和火光不断在陈旧身边绽放。
他周身的无形力场将大多数破片和流弹偏转,但爆炸的冲击和持续的高强度移动闪避,依然带来了压力。
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额角,汗水混合著尘土滑落。
挥刀的速度,似乎慢了那么一丝。
“他累了!他快不行了!”一个眼尖的小头目狂喜大叫。
“耗死他!继续上!”
人群更加疯狂地涌上,用身体填平同伴尸体留下的空隙。
坡下,油头男人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果然,异能者的通病。高强度持续作战,他的能量在衰减。”
胖子屠夫兴奋地拍著车顶:“加把劲!再加把劲!他就要倒了!”
铁棘队长眼神锐利,对通讯器下令:“异能组,准备。灰荆棘突击队,装备抑能网和电浆枪,从侧翼切入。其余人,继续保持火力压制,消耗他!”
真正的杀招,开始启动。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离开车阵,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从战场侧翼急速靠近。
玉面撕开了那件故作斯文的风衣,露出下面紧身的红色战斗服,上面挂满了各色爆炸物。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癫狂的兴奋:“哈哈哈!这才对!这才够劲!爆炸才是艺术!让我来给你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吧!”
他双手各扣著三枚特制高爆手雷,身形矫健地穿梭在车辆残骸间。
鬼手依旧盘著骨球,但身形飘忽不定,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枯瘦的手指间闪烁著致命的幽蓝毒芒,悄无声息地逼近。
四名灰荆棘精锐,两人一组,手持特制的金属投射器和闪烁著蓝光的电浆手枪,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从两个方向包抄。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压力陡然增大!
剩下的敌人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完全不顾伤亡,只为消耗陈旧每一分体力!
刀光依旧在闪烁,尸体在不断堆积。
但陈旧的脚步,似乎不再如最初那般轻盈从容。
一次格挡劈砍后,他的手臂明显有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动手!!!”铁棘队长在通讯器中厉喝!
嗤嗤嗤——!
三张闪烁著高强度电弧、由特殊合金丝编织的抑能大网,从三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同时射出!
覆盖范围极大,封死了主要闪避空间!投掷的正是灰荆棘精锐!
玉面狂笑着从侧后方跃起,双手连挥!
六枚特制手雷并非直接投向陈旧,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预判了他所有可能的移动落点!
鬼手如同真正的幽灵,出现在陈旧视线的死角,枯瘦的手指带着见血封喉的剧毒,直插后颈!
正面,七八个敌人嚎叫着同时扑上,用身体作为障碍,限制他挥刀的空间!
绝杀之局,瞬息形成!
墙头上,柳如烟的心跳几乎停止,失声惊呼:“小心啊——!”
所有女孩都屏住了呼吸,绝望感扼住了喉咙。
完了
然而——
面对这几乎必死的合围,陈旧脸上那丝疲惫忽然消失了。
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点程度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不,不是时间。
是陈旧的动作,骤然加速!
不,也不是加速。
是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在那一刹那,超出了常理的束缚!
射来的三张抑能网,在他眼中如同慢放的镜头。
他手腕只是极轻微地一抖,手中黑刀划出一道妙到毫巅的细微弧线。
刀尖轻点,并非硬撼,而是如同四两拨千斤,精准地点在三张网边缘交织的节点上。
嗡——!
一股奇异的震荡力透过刀身传递。
三张坚韧无比、足以束缚大象的特制大网,竟然如同被击中了要害的蛇。
电网紊乱,结构瞬间松散,软绵绵地偏离了方向,罩在了旁边几个扑上来的敌人身上!
“呃啊啊啊——!”那几个倒霉鬼被高压电网缠住,顿时抽搐著倒地。
与此同时,陈旧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地一错。
身形如同幻影般微微晃动。
六枚预判落点的手雷,竟全部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落在他身后空处爆炸!
尘土飞扬,却未伤他分毫!
鬼手那必杀的一击,毒指戳中的,只是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而真正的陈旧,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鬼手身侧半尺。
鬼手瞳孔骤缩,惊骇欲绝,想变招已来不及。
陈旧左手并指如刀,后发先至,轻轻点在了鬼手刺出的手腕内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鬼手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毒指上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
陈旧甚至没多看他一眼,点出的手指顺势收回,屈指,对着侧面凌空一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空气弹激射而出!
噗!
远处一名刚刚举起电浆枪瞄准的灰荆棘精锐,额头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仰天倒下。
直到这时,正面扑来的七八个敌人才冲到陈旧面前。
陈旧手中黑刀这才再次挥动。
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
刀身划过空气,发出低沉嗡鸣。
黑色的刀光如同月牙般扩散开来。
扑来的七八人,动作同时定格。
下一秒,上半身斜斜滑落,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瞬间清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旁人眼中,只看到合击发动,然后电网落偏罩住自己人,手雷全部炸空,鬼手惨嚎断腕,一名灰荆棘莫名暴毙,正面扑上的七八人同时被腰斩!
而陈旧,仿佛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动了一下手脚。
死寂。
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是深入骨髓的、带着极致恐惧的死寂。
“怪怪物”一个敌人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双腿发软。
“这这怎么打”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啊!!!”
崩溃,如同瘟疫般蔓延。
玉面脸上的疯狂兴奋彻底僵住,看着自己精心计算的手雷全部落空,看着鬼手捂着手腕惨嚎,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跑!
必须跑!
他转身就想逃。
但陈旧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喜欢烟花?”陈旧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玉面身体一僵。
“我送你一个。”
陈旧抬起左手,对着玉面虚虚一抓。
玉面身上挂著的、腰间绑着的、总共超过三十枚各种爆炸物,包括几枚大威力的塑性炸药。
它们的保险栓,在同一时间,自动弹出。
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玉面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瞬间变成“待引爆”状态的爆炸物,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不不要”他颤抖著,想伸手去按住那些即将引爆的装置,却又不敢触碰。
“艺术,”陈旧看着他,缓缓说道,“需要代价。”
他打了个响指。
啪。
玉面身上的爆炸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是同时冒出了细密的、炽白的火花。
然后,如同被内部点燃的烟花,开始从每一个爆炸物的外壳缝隙里,喷射出绚丽却致命的光焰!
“啊啊啊啊啊——!!!”玉面发出非人的惨嚎,瞬间被五颜六色的炽热光焰吞噬!
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移动的、不断喷发着火花的“烟花”,在战场上疯狂地手舞足蹈,惨叫声凄厉无比。
这景象,比直接爆炸更加恐怖诡异!
最终,光焰熄灭。
玉面焦黑冒烟的身体直挺挺倒下,死状奇惨。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余敌人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救命!我不想死!”
无论独眼龙残余的手下、胖子屠夫的队伍、还是油头男人的精锐,此刻全都丢盔弃甲,亡命般朝着坡下、朝着荒野深处溃逃!
连铁棘队长和灰荆棘的人,也脸色惨白地开始后撤。
兵败如山倒!
但,跑得掉吗?
陈旧看着彻底溃散、哭爹喊娘逃窜的敌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松开手,黑刀化为黑雾消散。
双手在胸前合拢,结了一个古朴复杂的手印。
嘴唇微动,诵出低沉而古老的音节。
天地间的风,骤然静止。
然后,以他为中心,狂暴涌起!
“风。”
“起。”
轰——!!!
狂暴的气流冲天而起!
八道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毫无征兆地在溃逃人群最密集的八个方位生成!
龙卷风高达数十米,疯狂旋转,吸扯著泥土、碎石、残骸,以及——惊恐万状的人体!
“不——!!!”
“放开我!”
“救命!”
惨叫声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超过两百名溃逃的敌人,如同蝼蚁般被卷入狂暴的龙卷之中,身体被无形的风刃切割、被高速旋转抛甩、被狠狠砸向地面或彼此碰撞!
鲜血瞬间染红了龙卷风壁!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一场风暴对蝼蚁的清洗!
剩余的百余人吓得肝胆俱裂,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龙卷风中变成血肉碎片。
胖子屠夫瘫在自己的装甲车旁,肥肉不住颤抖,裤裆湿透,嘴里喃喃:“完了全完了”
油头男人背靠着车辆,脸色灰败,精致的发型早已散乱,眼神空洞。
铁棘队长半跪在地,看着那八道吞噬一切的死亡龙卷,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肉里,却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
风,渐渐停息。
八道龙卷缓缓消散。
被卷上天的一切噼里啪啦落下。
残破的尸体、内脏、碎骨、武器的零件如同血腥的雨,覆盖了大片区域。
刺鼻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还能站立的敌人,已不足五十。
而且全都失魂落魄,斗志全无。
陈旧缓缓走向那剩余的、瑟瑟发抖的几十人。
脚步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如同死神的鼓点。
他走到胖子屠夫面前。
胖子屠夫吓得一个激灵,连滚爬爬想抱住陈旧的腿:“饶命!爷爷饶命!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仓库!女人!都给你!只求”
陈旧低头看着他,眼神漠然。
抬脚。
踩下。
咔嚓。
胖子的颈椎断裂,肥硕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倒,脸上还残留着乞求的表情,瞬间毙命。
他走到油头男人面前。
油头男人脸色惨白,却强自镇定,声音干涩:“我我可以为你效力。我擅长管理和情报,我”
陈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抬手,隔空一按。
油头男人整个胸腔瞬间凹陷下去,眼珠暴突,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倒地气绝。
最后,他走到铁棘队长面前。
铁棘队长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梁,灰荆棘的制服沾满尘土和血迹。
“你到底是什么?”她嘶声问,眼里有恐惧,更有一种执拗的不解。
陈旧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指,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铁棘队长身体一僵,眼神迅速涣散,软软倒地。
做完这一切,陈旧才转身,看向围墙。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长长呼出一口气。
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略带疲惫、却轻松自在的表情。
他对着高墙,用力挥手:
“喂——!!!”
“上面的!!!”
“仗打完了!”
“都别傻站着看了!”
“下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有几分少年般的飞扬神采:
“捡装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