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女孩们的问题渐渐少了。
空气里的紧绷松了些,但另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在发酵。
混杂着羞涩、好奇、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陈旧靠在讲台边,回答了最后一个关于日常作息的问题。
他看了眼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正要宣布散会。
侧门“砰”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本校校服的女生冲进来,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扶著门框,声音带着跑岔气的颤:“…墙头外面好多人!”
礼堂里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又猛地转向台上的陈旧。
“车好多车灯!”女生喘着气,语无伦次。
“黑的,亮的,排了一长串!停在停在老公路那边的坡下面!还有人下来了,好多!”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炸开。
“来了真的来了”
“这么快?”
“怎么办”
恐惧再次爬上每个人的脸。
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和悸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楚冉握紧了拳头,林雪抿紧嘴唇,苏瑶和唐虞又紧紧靠在一起。
连那些原本坐得笔直的本校生,也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眼神里满是惊慌。
陈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正好。”他说,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离开讲台,走下台阶,朝门口走去。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不是想知道外面什么样子吗?”他回头,看向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脸。
“跟我来。”
“上墙,看看。”
墙头。
夜风很大,呼呼地刮著,吹得人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乱飞。
探照灯全部打开了。
雪亮的光柱从围墙高处交叉射出去,切开浓重的黑暗,直直打在远处荒芜的公路上。
两公里外,老公路的缓坡下面,亮得刺眼。
至少二十辆车。加固的黑色越野,改装皮卡,还有两辆漆成暗绿色、车顶上架著长长枪管的轻型装甲车。
车灯全开,在坑洼的路面上连成一条晃动的、刺眼的光带。
人影晃动着。
粗粗看去,不下四百人。
黑压压一片,像潮水暂时退在岸边。
他们分成了几团,各自聚拢,界限分明。
最左边的那批,制服是统一的深灰色,动作整齐,站姿笔挺。
手里的武器制式统一,在车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们沉默著,像一群等待命令的灰色石像。
中间是两拨。
一拨穿着杂七杂八的兽皮和旧军装,体格彪悍,武器五花八门,眼神凶悍,不时发出粗野的笑骂声。
另一拨人少些,穿着深色便装,站得松散,但眼神像刀子一样,不断扫视著围墙和周围环境,透著股阴冷精悍的劲儿。
右边人最多,也最杂。
衣服破烂,武器简陋,挤挤挨挨,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躁动不安,对着围墙方向指指点点,发出嘈杂的议论。
墙头上,女孩们挤在一起。
夜风卷著远处飘来的机油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人声和引擎低吼,混着她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压抑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她们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冰冷的垛口边缘,指节泛白。有人腿在微微发抖。
庄梦站在陈旧身侧稍后一点,仔细观察著远处的阵营。
“认识吗?庄老师,”陈旧问。
“至少四个势力。”庄梦声音紧绷。
“左边,制服统一的,是‘灰荆棘’。生命之母麾下专门处理‘脏活’的,纪律严,装备好。”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中间:“那两拨,看架势和装备,‘荒原狼’和‘黑巷’的人。胖子老王和军装张队长背后的势力。”
“右边人最多最杂的,是‘鬣狗帮’,李教授那边雇佣的散兵游勇,给钱就办事,但毫无底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这种阵仗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来要人的,或者来抹平的。”
柳如烟站在陈旧另一侧。
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被夜风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长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看着远处那片刺眼的光带和黑压压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肩的流苏,指尖冰凉。
“怕吗?”陈旧没回头,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柳如烟侧过脸,看着他被探照灯照亮一半的侧脸。
线条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平静地望着远方。
“没见过这种阵仗。”她老实说,声音有点颤,但努力稳住。
“以前最多听说哪个据点被抢了,死了多少人。但亲眼看着这么多人,拿着枪,堵在门口”
陈旧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臂,揽住柳如烟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自然,亲密,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柳如烟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进他怀里。
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和心底的些许恐慌。
“一群蝼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气息温热,混著冷风,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远处那些闪烁的车灯和晃动的人影。
墙头上,许多女孩看到了这一幕。
楚冉站在稍远些的位置,手扶著垛口,目光从远处敌阵收回,落在陈旧和柳如烟紧贴的背影上。
她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发烫,很快移开了视线。
林雪站在她旁边,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依偎的两人,驻足两秒,又平静地移开。
苏瑶和唐虞挤在后面一点。
苏瑶个子矮,踮着脚,从人缝里看到陈旧搂着柳老师的腰,柳老师靠在他怀里她的脸“唰”地红了,连忙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唐虞扶了扶眼镜,也看到了,愣了两秒,然后悄悄拉了拉苏瑶的袖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羞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其他女孩也或多或少看到了。
有人赶紧别开脸,假装认真观察敌情。
有人偷偷用眼角余光瞥著,心跳莫名加快。
还有人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感觉脸颊发烫。
夜风吹不散墙头上悄然弥漫开的、混合著恐惧和某种暧昧躁动的微妙气氛。
陈旧似乎浑然不觉。
他只是眯着眼,望着坡下那几个聚在一起、似乎在激烈争论什么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他们不会立刻进攻。”
庄梦愣了一下:“为什么?”
“学校。”陈旧说,“完整的围墙,完好的建筑,独立的供水供电,还有仓库里没搬走的物资。这些,比我们这些人值钱。”
他顿了顿,补充:“‘灰荆棘’代表生命之母,他们要的是重新控制这里,继续‘培育’和‘交易’,不是把这里炸成废墟。”
“其他几家,丢了‘货’,死了人,要的是补偿和面子,还有分一杯羹。直接强攻,损失太大,得不偿失。”
“那他们在等什么?”柳如烟在他怀里轻声问。
“等我们乱。”陈旧说,“等我们害怕,等我们内部出问题,等我们有人忍不住想投降或者逃跑。”
他低头,看着柳如烟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远处的灯火和他自己的影子。
“或者,”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等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走出来,想跟我们‘谈判’。”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黑暗中那几点聚集的人影。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安静地看着。
心里想:
从哪个倒霉鬼开始动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