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吹着陈旧的灰裙摆。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单薄的身形在荒野夜色中像一株瘦竹，他却没抖一下。
他环顾四周。
很好。够多了。
杀戒既开，那就痛快些。
顺带，给未来的小弟们上第一课。
“熄火，关车灯。”
他声音平静，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每辆车。
无人应声。
所有眼睛都看着他。
引擎声陆续停止，车灯一盏盏熄灭。
黑暗彻底吞没公路。
只剩那些猩红、幽绿的眼，密密麻麻缀在四周，贪婪地闪烁。
呼吸声，牙齿打颤声，布料摩擦声。
恐惧在黑暗里发酵。
然后。
一点微光亮起。
在陈旧手中。
银色的打火机，火苗细小，颤抖著，仅照亮他指节分明的三根手指。
前方黑暗浓重如墨，变异体的轮廓在其中蠕动，低吼声此起彼伏。
它们在观察。
这个主动走下铁壳子的猎物，想干什么？
“你们在等什么？”
陈旧说，声音不大。
变异体听不懂人话，但本能地焦躁起来。
陈旧右手握著打火机，左手伸出，食指与拇指捏住那簇细小火苗的边缘。
轻轻一扯。
火苗骤然膨胀。
一条炽烈的火蛇从他指尖迸发。
火蛇瞬间腾空，暗红色的焰心外裹着刺眼的白光。
它在他周身盘旋环绕，映亮他平静的侧脸和冷冽的眼睛。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冰冷的空气。
“去。”
他说。
火蛇听令，猛地窜出，在空中划出炽亮的弧线。
眨眼间首尾相衔，绕成一道直径近百米的火环，将五辆车牢牢护在中央。
几个靠得太近、正试探著伸爪的变异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触及火环的瞬间化为一蓬腾起的黑灰。
光。
比车灯更亮、更灼热的光，骤然照亮整片荒野。
火焰屏障噼啪作响，热风烘烤著每辆车的玻璃。
车内，女孩们的脸被映成暖黄色，瞳孔里跳动着惊愕的光。
也照亮了圈外。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怎样的一群东西。
它们被火光刺激，瞬间骚动。
低吼变成狂躁的嘶鸣。
恐惧被饥饿压倒。
冲！
最前排的几只犬形变异体率先扑向火环，肌肉贲张，利爪直探。
触及火焰的刹那，皮毛焦卷，皮肉滋啦作响，前肢在火光中迅速碳化、崩解。
它们惨嚎著滚倒在地，火焰却如活物般攀附而上，三秒内将其烧成蜷缩的黑炭。
更多的涌上来。
从四面八方。
火环稳定地燃烧，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冲锋、触及、燃烧、化灰。
周而复始。
黑灰在火环外围堆积，越积越高。
热风卷起灰烬，飘散如黑色的雪。
车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火焰屏障外那地狱般的景象，也盯着屏障内那个站在车前的背影。
陈旧把打火机揣回裙兜。
右手虚握。
那柄纯黑的长刀再次凭空出现。
刀身映着火光，流淌著暗红的光泽。
他走向火环。
火焰自动分开一道缺口，容他通过，在他身后再度闭合。
他踏入黑暗。
变异体们瞬间找到了目标。
火焰可怕。
但这个孤身走出来的…可以吃！
饥饿的本能压倒了对火的畏惧。
离得最近的十几只同时暴起，从不同角度扑向陈旧。
正面撕咬，侧面掏腹，背后跃击，下方扫腿。
陈旧没看它们。
他左手抬起，掌心抚过刀身。
刀刃“轰”地燃起与火环同源的烈焰。
整把刀变成一柄炽烈的火焰长刃。
然后他动了。
正面扑来的犬形变异体张开的嘴离他喉咙还有半尺，刀光已自下而上撩过。
火焰刀刃毫无滞涩地切开下颚、头颅、脊背，将它一分为二。
两半燃烧的尸体尚未落地，陈旧身形已向左平移半步，火焰长刀横斩，将侧面袭来的两只人形怪物拦腰截断。
背后的利爪已触及他的后颈发丝。
他没回头，反手握刀向后直刺。
刀尖精准地从那爬行种张开的咽喉贯入，后脑穿出。
抽刀，侧身，下劈。
将一只从地底窜出、企图抱腿的矮小肉瘤怪从头到胯劈开。
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
快。
比变异体扑击的速度更快。
刀光在黑暗中划出连续的、炽亮的轨迹。
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血肉分离的闷响，以及火焰灼烧皮肉的滋啦声。
黑色的血在空气中喷溅，尚未落地就被刀上的烈焰蒸腾成腥臭的雾气。
残肢断臂飞舞，燃烧着坠落。
他向前走。
每一步，都有数只变异体扑上来。
每一步，刀光闪烁，扑来的东西便化作四散的焦黑尸块。
不是战斗，是清理。
像农夫用镰刀割草，像厨师用快刀分肉。
平静，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效率。
火环内，女孩们屏住呼吸。
她们看不见陈旧具体的动作细节。
黑暗中只有那柄燃烧的长刀在疾速移动，划出一道道短暂存留的焰痕。
每一次焰痕亮起，都伴随着变异体戛然而止的嘶吼和某种东西被切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然后她们看到，以陈旧为中心，一个诡异的空白区正在形成。
扑上去的，死了。
犹豫的，被他主动追过去杀了。
试图从两侧绕开的，刀光会突然拉长，像有生命的火鞭，将它们卷回、切断。
甚至有两只格外敏捷的、类似猿猴的变异体爬上路边枯树，从高处扑击。
陈旧甚至没抬头，左手向上一挥。
两道细长的火焰箭矢自刀身分离，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它们的头颅，将其钉死在树干上，熊熊燃烧。
他开始奔跑。
开始反向冲锋。
冲向变异体最密集的前方路障。
火焰长刀拖在身侧。
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绚烂的火尾。
所过之处，如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拥挤堵塞路面的变异体群，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刀光纵横，火焰肆虐，残肢与焦尸向两侧抛飞。
他一个人，杀穿了数十米宽的“活体路障”。
最后几只堵路的、形如巨蜥的变异体昂起头，喷出腥臭的黏液。
陈旧横刀于前。
黏液触及火焰刀刃，瞬间汽化，发出刺鼻的白烟。
他前冲，蹬地跃起，火焰长刀在半空旋身横斩。
一颗硕大的头颅飞起。
落地，再斩。
第二颗。
第三只巨蜥转身欲逃，刀光已从它背后刺入，胸前透出。
陈旧手腕一拧，刀身火焰暴涨，从内部将它炸成一团四散的火球。
他站定。
前方道路已空。
只剩满地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尸块，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焦臭与血腥。
所有眼睛都盯着车外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瑶捂著嘴，手指掐进脸颊里。
楚冉握著匕首的手松了又紧，指甲陷进掌心。
林雪坐得笔直，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和那个移动的身影。
唐虞从背包后露出半只眼睛，忘了呼吸。
老师们也看着。
庄梦握著方向盘，指关节白得发青。
严语盯着前方，喉结滚动。
她们见过异能者。
前线有，大势力供养著。
但没见过这样的。
强大，可怕。
她们只知道，外面那个穿灰裙子的少年，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清理出一条路。
怪物们开始退了。
本能压过了饥饿。
火墙还在燃烧。
同伴成片倒下。
那个拿刀的影子像死神在散步。
逃。
靠近火墙边缘的怪物率先转身，四肢并用扎进黑暗。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连锁反应。
短短十几秒，冲锋变成溃逃。
左右两侧，荒野上残余的变异体也停了下来。
猩红的眼睛里，也映出了恐惧。
它们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
同样转身，四肢着地。
疯了一样窜进更深沉的黑暗里，消失在荒野尽头。
后方追赶的族群也停下了，犹豫了片刻，同样掉头离去。
猎食者的本能告诉它们：
这个散发着火焰与死亡气息的东西，不是猎物。
是比它们更高阶的掠食者。
陈旧甩了甩刀。没追。
刀刃上的火焰渐渐熄灭，恢复成纯黑的刀身。
上面滴血不沾。
他回头，看向来路。
火环仍在燃烧，照亮五辆静静停泊的车，和车内一张张呆滞的、望着他的脸。
他左手随意一挥。
环绕车辆的火蛇猛地收缩，化为一条细长的火线，飞回他手中，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荒野重归黑暗与寂静。
只有车灯尚未打开。
月光勉强勾勒出公路上那片狼藉的尸堆。
还有那个独立于尸堆之中的、穿着灰裙的身影。
他走回去，脚步不疾不徐。
路过第一辆车时，他抬手，敲了敲庄梦驾驶座的车窗。
“可以出发了，庄老师。”
“跟着我，”他说。
庄梦猛地一颤，回过神，手指哆嗦著拧动钥匙。
引擎声响起。
五辆车重新启动，缓缓跟上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略显单薄的背影。
车内依旧无人说话。
但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们抱紧了怀里的武器，目光越过车窗，牢牢锁住前方那个身影。
车队在黑夜中行驶。
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偶尔还能看见拖拽的血迹和焦痕。
但再也没有怪物出现。
它们记住了这片黑暗里，有一簇不能碰的火，和一把不能看的刀。
火光曾照亮他的侧脸。
刀光曾映出他的眼睛。
女孩们陆续睡着了。
真正的睡，不是昏厥。
紧绷的神经在目睹那场杀戮后，反而奇异地松弛下来。
她们有了一个老大。
一个能烧出火墙、能用刀清空变异怪物的老大。
一个说会带她们活下去的老大。
也许真的可以。
大巴后排，唐虞抱着背包，脑袋一点一点。
林雪靠着窗，闭上眼睛。
苏瑶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楚冉没睡。
她想起陈旧向她借打火机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想起他扯出火蛇时，那种轻描淡写的动作。
想起他杀怪物时，那种近乎冷漠的效率。
然后她想起交易场，想起看台上那些男人的脸，想起他们死时的惨状。
这个人救了她。
救了所有人。
但楚冉握著匕首的手指，还是无法完全松开。
因为她还记得他杀戮时的眼神，除了疯狂，还有别的东西。
是哀伤。
不是对怪物的哀伤，因为那些东西早就不是人了。
也不是对自己杀戮行为的哀伤。
而是一种更空茫的、更遥远的哀伤。
像在深夜想起某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想起某个早就消失在记忆中的人。
那个眼神只是一闪而过。
她看到了。
但转瞬即逝。
也许真的是她看错了。
也许只是火光晃了眼。
但楚冉知道不是。
她记得太清楚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手里捏著那把匕首。
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手心。
她想起陈旧挥刀时的手腕。
那种流畅不是训练出来的。
训练出来的流畅有痕迹，有肌肉记忆的惯性。
他的流畅更像规则本身在驱动。
楚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匕首收回鞘，塞进背包侧袋。
手空了，但脑子里那个眼神更清晰了。
她想起他下车前说的那句话。
“都看着。”
她们确实都看了。
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他是黑暗中唯一清晰的路标。
引擎低吼。
车轮碾过焦黑的残骸。
颠簸著，驶向前方。
而她们跟着。
必须跟着。
远方的天际线，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