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回来了(1 / 1)

曙光从东边漫过来,像稀释的血,一点点染透天边厚重的云层。

变异体的嘶吼早已听不见。风里只剩引擎怠速的嗡鸣,和隐约的、晨鸟试探性的啁啾。

道路两旁歪斜的枯树、锈蚀的车辆残骸、以及远处坍塌建筑的轮廓,也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形。

前方道路向下延伸,逐渐平坦。

陈旧转过身。

第一辆越野的车窗摇下,庄梦的脸在驾驶座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陈旧朝她点了点头,又抬手指了指前方道路,然后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庄梦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车窗升起。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从陈旧身侧驶过。

他站在原地,目送。

头车、商务车、皮卡、中巴最后一辆大巴经过时,严语把车停下,打开车门。

陈旧踩上踏板。他站在门口,没立刻往里走。

车厢里,女孩们都醒了。

她们看着他。

她们有的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灰白的印子。有的头发乱著,昂贵的裙子皱巴巴,沾著泥点和干涸的血渍。

但眼睛睁著。

瞳孔里映着车门外透进来的、灰白的天光,也映着他逆光的身影。

陈旧的目光扫过她们。

“早。”陈旧说。

声音不高,带着点刚醒似的微哑。

女孩们愣了一下。

没人回应。她们不太确定该怎么回应“老大”的问候。

陈旧也不在意。他走进车厢,反手关上门。气流卷起一点灰尘,在晨光里浮动。

他走回自己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坐下,系好安全带。

然后转过头,对驾驶座的严语说:“严老师,前面路通了。继续开吧。”

严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重新启动车子。

引擎低吼,车队再次动起来。

车速不快。路上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碎石的沙沙声,和发动机单调的轰鸣。

女孩们渐渐放松下来。

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天亮了”

“我们还活着。”

“他刚才是不是跟我们说‘早’?”

“好像是。”

“老大还挺有礼貌?”

“废话,老大也是人。”

“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在车厢里轻轻漾开。

苏瑶凑近楚冉,压低声音:“楚冉学姐,你说我们真的能回学校吗?”

楚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沉默了几秒。

“他说回,就能回。”

“可是”苏瑶咬了咬嘴唇,“学校那边老师们会让我们进去吗?我们我们还杀了人,跟了老大”

“那不是杀。”楚冉打断她,声音很冷,“那是清理。”

苏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雪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她转过脸,看向前排陈旧的背影。

他靠着窗,闭着眼,像是在补觉。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甚至有点柔和。

可林雪也记得他挥刀时的样子。记得火焰在他手中咆哮的样子。

这个人,能把地狱烧成灰烬。

也能把她们从地狱里拖出来。

唐虞忽然小声开口:“我我有点饿。”

这句话像投进湖面的石子。

饿。

从昨天舞会到现在,她们没吃过东西。

紧张,恐惧,崩溃,逃亡把胃里那点残存的食物早就耗光了。

现在稍微放松,饥饿感立刻像苏醒的野兽,张开獠牙。

咕噜。

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然后接二连三。

女孩们互相看看,脸上浮现出窘迫,但眼里也多了点活气。

饿,说明还活着,身体还在运转。

陈旧睁开了眼。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排传来:“严老师,车上有没有吃的?”

严语握著方向盘,顿了一下。

“后备箱有应急物资。”她说,“压缩饼干,水。不多。”

“拿出来,分。”陈旧说。

严语抿了抿唇,没动。

“现在停车?”她问。

“不用停。”陈旧说,“你开你的。”

他抬起手,也没见什么动作。

大巴车尾部,一个绿色的塑料箱突然滑了出来。

箱子盖自动打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色包装压缩饼干,和几瓶装水。

箱子悬空浮起,平稳地沿着过道向后飘。

女孩们睁大眼睛,看着这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

箱子停在第一排女孩面前。

“每人两包,一瓶水。”陈旧的声音传来,“自己拿。别抢。”

女孩们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

手指触碰到饼干冰冷的包装,真实感传来。

她们撕开包装,把干硬的饼干塞进嘴里。很糙,很干,需要用力咀嚼,混著水才能咽下去。

但没人抱怨。

她们小口小口地吃著,喝着,像一群终于找到食槽的幼兽。

车厢里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

陈旧重新闭上眼。

他其实不饿。但女孩们需要食物。身体需要能量,精神也需要一点实实在在的“获得”来支撑。

食物发完,箱子飘回后备箱。

女孩们安静地吃著。

车窗外的景色在变化。

荒野渐渐退去,出现了零星的、被加固过的农舍和棚屋。

路边开始有简陋的路标。

她们离“文明”的边缘越来越近了。

严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前排的陈旧听见:

“前面快到了。检查站。”

陈旧“嗯”了一声。

“他们有四十多人。武器不差。有路障。”

严语继续说,“庄梦可能搞不定。”

“她知道该怎么做。”陈旧说。

“如果他们开枪”

“那就开枪。”

严语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依旧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杀了她们,会惹来更多人。”严语说,“学校的,还有其他你昨晚杀掉的那些人背后的势力。他们会知道我们回来了。”

陈旧终于睁开眼。

他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灰白的云层散开,露出后面冷淡的蓝色。

“知道就知道。”他说。

“我回来,就是让他们知道的。”

车队继续向前。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着靠近,黑点变成简陋的木质哨塔,铁丝网拉起的路障,和几个持枪走动的人影。

检查站。

第一辆车里,庄梦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握紧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副驾驶的女孩昨夜已经从庄梦手里要回了手枪,她现在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后座的女孩们挤在一起,不敢出声。

庄梦看着越来越近的路障,看着那些抬起手示意停下的守卫。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减速,停车,接受盘查?然后呢?

检查站的人会发现车上的血迹,会发现这些女孩惊惶的表情,会发现少了的“货物”突然出现,也会发现多了很多本不该出现的武器。

他们会报告。上面会知道。然后更多的武装人员会来。

不停车?直接冲过去?路障怎么办?守卫开枪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她们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做?

就在这时。

她耳朵里,忽然钻进一个声音。

很轻,很平静。

是陈旧的声音。

只有三个字。

“直接过。”

庄梦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踩下油门!

引擎咆哮,越野车猛地加速,朝着路障直冲过去!

检查站的守卫显然没料到这辆车会突然加速。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举起枪,大喊:“停车!停下!”

庄梦没停。

她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路障的瞬间。

那些沉重的、缠着铁丝网的木制路障,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向两侧平滑地移开,让出一条刚好容车辆通过的缺口。

越野车呼啸而过!

守卫们惊呆了。

第二辆车紧跟着冲过缺口。

第三辆。

第四辆。

等到大巴车驶近时,守卫们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端起枪,试图瞄准轮胎。

陈旧坐在车里,没动。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所有举起枪的守卫,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睛里的神采迅速黯淡。像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傀儡,手中的武器“哐当”掉地,人软软地瘫倒下去。

一个接一个。

四十多个守卫,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无声无息地晕倒在地。

大巴车碾过路面,扬起尘土。

陈旧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对着车窗外虚虚一抓。

地上散落的那些枪支、弹药、匕首,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离地飞起,划过弧线,从敞开的车窗飞进大巴车厢,堆在后排的空座位上。

哐啷啷。

金属碰撞作响。

女孩们回头,看着那堆新添的武器,又看看前排若无其事的陈旧。

没人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骚动在车厢里蔓延。

我们过了检查站。

学校要到了。

那个她们生活了几年,以为安全、温暖、代表着秩序与未来的地方。

现在知道,那只是养殖场的漂亮外壳。

回去之后呢?

老大要做什么?

校长和老师们会是什么反应?

她们自己又该怎么面对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同学?

问题很多,没有答案。

车队驶过检查站,将那些横七竖八倒地的身影抛在身后。

路,重新变得空旷。

严语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检查站,喉咙发干。

她看向陈旧。

他已经在整理那堆新收缴的武器了。

“他们死了?”严语忍不住问。

“晕了。”陈旧头也不抬。

他拿起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随手丢给过道另一边的一个女孩。

“拿着。比你手里那把射程远。”

那女孩手忙脚乱地接住,愣愣地看着他。

“看前面。”陈旧说,“路还长。”

车子继续向前。

天色越来越亮。

荒野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经过简单修缮的公路,路边甚至出现了零星的行人。

行人们裹着破旧衣物,背着行囊,警惕地看着这支奇怪的车队。

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女孩们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粗糙、充满戒备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这才是“外面”真实的样子。

不是舞会的华服美食,也不是交易场的冰冷残酷。

是活着。艰难地,警惕地,衣衫褴褛地活着。

她们身上虽然脏污破损,但料子依旧看得出曾经的精致。

她们的脸虽然苍白憔悴,但依旧年轻饱满。

她们与窗外那个灰扑扑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些目光投来。

好奇的,估量的,甚至不怀好意的。

女孩们下意识地往车里缩了缩,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陈旧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

只是抬手,对着车窗外那些目光最肆无忌惮的几个人,轻轻弹了弹手指。

那几个人突然捂住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踉跄后退,再也不敢看向车队。

大巴车驶过。

将那些窃窃私语和畏惧的目光甩在身后。

又过了一个小时。

路边的指示牌变得更具体了,上面写着模糊的字迹,指向“第七区”、“供给站”、“蔷薇”。

女孩们的心跳加快了。

她们认得这条路。

回家的路。

终于。

地平线上,熟悉的轮廓出现了。

高耸的围墙,紧闭的铸铁大门,墙上爬满的、这个季节本该枯萎却因特殊养护依旧鲜红的蔷薇花。

蔷薇女子学院。

到了。

车队减速。

最终,在距离大门百米外停下。

五辆车排成一列,引擎陆续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穿过废墟和枯枝的呜咽。

女孩们透过车窗,望着那道紧闭的、厚重的铸铁大门。

门上缠绕的铁荆棘图案,在晨光里投下狰狞的影子。

她们曾无数次从这门下进出,怀着各种心情。

现在,这门像一张沉默的、紧闭的嘴。

吞没了她们的天真,此刻又等待着她们的回归。

大门上方,瞭望塔里有人影晃动。

墙头,隐约可见持枪守卫的轮廓。

学校如临大敌。

大巴车里,一片寂静。

所有女孩都望着窗外,望着那座她们生活了多年、曾经以为安全温暖的堡垒。

现在,它紧闭大门,墙头架著枪。

像在拒绝她们。

或者说,像在等待着什么。

陈旧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他走过过道,来到车门边。

“开门。”他对严语说。

严语按下按钮。

大巴车门嘶一声打开。

陈旧第一个下车。

他踩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学校特有的、混合了植物清香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

前面四辆车的门也陆续打开。

女孩们互相搀扶著,慢慢下车。

她们脚踩实地时,还有些踉跄,仿佛还不习惯大地的坚实。

老师们也下了车。

庄梦、严语和其他几位,站在车边,没有靠近学校大门,也没有靠近陈旧。

她们像一群失去了指令的棋子,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着陈旧。

晨光落在他身上。

短发有些凌乱,灰色裙摆沾著夜露和早已干涸的暗色污渍。

但他站得很直。

手里拎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而茫然的、属于不同学校却同样经历了地狱的脸。

扫过老师们紧绷而恐惧的脸。

最后,他抬起头,望向学校大门。

望向钟楼,望向那些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建筑轮廓。

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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