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黑暗,在坑洼的路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柱。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车外的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起初只是远处几点幽绿或暗红的光,像飘忽的鬼火,缀在车队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渐渐地,光点变多了。
从后方蔓延到两侧,远远地,隔着荒野,与车队平行移动。
偶尔能听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或某种湿漉漉的、拖拽摩擦地面的声音。
它们对光线有反应。
车灯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著这些夜间游荡的东西。
第一辆车里,副驾驶座的女孩抱紧了手枪,眼睛不时瞟向窗外黑暗里那些隐约晃动的影子。
她呼吸有点急。
庄梦握著方向盘,手心出汗。
她知道外面有什么。
她出过任务,见过。
但通常是有计划、有队友、有重火力掩护的情况下。
像这样几辆民用改装车,载着一群吓破胆的女孩,在夜里赶路
她踩了踩油门,想快点。
但路况太差,快不起来。
第二辆车上,抱霰弹枪的女孩把脸贴近车窗,想看清外面是什么。
一个黑影猛地从路边蹿过,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她吓得往后一仰,枪托撞在车门上,发出闷响。
后座的女孩们互相靠得更紧。
第三辆车的司机,脸上有疤的女老师,眼睛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车尾灯光照亮的范围内,有几个佝偻的、四肢着地的轮廓时隐时现。
她抿紧唇,手在方向盘上擦了擦汗。
第四辆车里,抱着步枪的高个子女孩忽然说:“它们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些。
第五辆大巴。
严语开得很稳,但背脊僵硬。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右侧窗外。
黑暗里,有东西在跑,带起风声,和蹄爪或别的什么肢体快速交替落地的密集声响。
她试着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不该晚上走的。”
陈旧靠窗坐着,闻言笑了笑:“我可不想在那个地方过夜。
“夜晚比白天更危险。”严语继续说,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那些东倒西歪睡着的女孩,“尤其带着这么多人。”
“我知道。”陈旧说。
“严老师,”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
“如果不走,我们该去哪?你能保证那些东西不会被血腥味引过去吗?那地方是个洼地,四面透风,一旦被围,跑都跑不掉。”
严语哑口无言。
他说得对。
当时她们都被震住了,本能地跟着他离开。
现在想想,留在那片血腥的洼地过夜,可能死得更快。
那他呢?他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吗?
面对这些比人类更适应黑暗、数量可能多得吓人的东西,他还能像杀那些人一样,轻松解决吗?
严语正想着。
前方,第一辆车猛地刹住!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严语反应很快,一脚踩死刹车。
大巴猛地一顿,车里睡着的女孩们全被晃醒,有人撞到前排座椅,发出痛呼。
“怎么了?”
“为什么停车?”
女孩们慌乱地坐直身体,手下意识抓紧了刚刚发到手的武器。
前方传来庄梦的声音,透过夜风,带着明显的紧绷和颤抖:
“陈旧!前面有东西没路了!”
第一辆车里,车灯雪亮的光柱笔直打在路面上。
灯光尽头,路被堵死了。
不是落石,不是塌方。
是活物。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着,翻滚著,层层叠叠,堵住了整条路面,并向两侧荒野蔓延。
灯光照在它们身上,反射出湿漉漉的、暗沉油亮的光。
有的像剥了皮的大型犬类,但关节扭曲反折。
有的像臃肿的人形,皮肤上布满瘤状凸起和溃烂。
有的根本看不出原本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改变形状的、带着口器和触手的肉块。
它们互相踩踏、挤压,发出低哑的、含混的嘶吼和摩擦声,无数双或浑浊或猩红的小眼睛,齐刷刷望向刺眼的车灯。
太多了。
根本数不清。
像黑色的、活着的潮水,淹没了前方的路。
副驾驶座的女孩已经吓傻了,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她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庄梦脸色惨白。
她见过变异生物,一两只,甚至三五只。
她们训练时模拟过应对。
但眼前这种规模
她握紧了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
另一只手捡起了女孩掉下的手枪。
枪很沉。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三发子弹。
三发。
留一颗给自己吧。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她朝着后面大喊,把看到的情况喊了出来。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后面几辆车看不到最前面的具体情形,但都停了下来。
车灯照亮各自周围有限的范围。
然后,所有车上的人都看到了。
左侧,右侧,车灯扫过的边缘,黑暗里,越来越多的影子浮现出来。
它们从荒野深处走出,沉默地,一步一步,向公路靠近。
眼睛反射著车灯的光,密密麻麻,像夏夜坟场的磷火。
低哑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隐约,而是清晰可闻,混杂着贪婪的喘息和爪牙摩擦的声响。
绝望,冰冷的绝望,再次像潮水般淹没了每一辆车。
骚乱开始了。
但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喊。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急促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她们知道,外面的东西也在等。
等她们崩溃,等她们发出更大的声音。
等她们慌乱中打开车门
或者,等她们自己吓死自己。
它们把她们当成了食物。
黑夜中移动的、散发著恐惧气息的、鲜嫩的食物。
就在几小时前,她们的身份还是“货物”,是用于交易和繁育的“资源”。
现在,身份又变了。
变成了更简单、更原始的东西——食物。
从“可以屈辱的活”变成了“必须痛苦的死”。
她们甚至不知道外面这些东西具体叫什么。
学校里不教这个。
老师只说外面危险,但从不具体说是什么危险。
她们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以为世界的崩塌只存在于书本和历史里。
现在,崩塌就在车窗外。
它们长著獠牙和复眼,流着涎水,一步步逼近。
她们手里有武器。
冰冷的金属,沉甸甸的。
可她们连怎么打开保险都不知道。
哦,对了。
她们现在有个老大。
那个杀了人,给了她们武器,说要带她们活下去的老大。
每一辆车上,都有女孩在发抖中,把目光投向大巴车的方向。
隔着车窗和黑暗,她们看不到他。
但她们知道他在那里。
他能行吗?
他能像杀那些人一样,杀掉外面这些东西吗?
求求你。
一定要行啊。
老大。
大巴车里,气氛同样凝固。
女孩们被急刹车惊醒,此刻都看到了车窗外的景象。
后方,车尾灯照亮的范围内,同样影影绰绰,缀满了追赶的身影。
两侧,黑暗里浮动的眼睛越来越多。
“啊——!”后排一个女孩忍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她旁边的女孩伸手抱住她,两人一起发抖。
苏瑶抓着楚冉的胳膊,指甲掐进楚冉的皮肉里。
楚冉脸色惨白,眼睛盯着窗外,另一只手握紧了匕首。
林雪坐得笔直,呼吸很轻,目光从前方的黑暗,移向车厢前排那个背影。
唐虞把脸埋进背包,身体缩成一小团。
绝望在蔓延。
但还有一种更强烈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期盼,死死揪住每一个人的心脏。
她们看着他。
看他怎么做。
严语握著方向盘,手指冰凉。
她看向陈旧。
陈旧还坐在那里,侧着脸,看着窗外。
严语想从他脸上、眼里看出点什么。
凝重?紧张?
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恐惧。
没有。
什么情绪都没有。
还是那种平静,近乎虚无的平静。
然后,陈旧动了。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全车女孩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随着他移动。
他走过过道,脚步很稳。
他停在楚冉的座位旁。
楚冉靠着窗,脸色苍白。
她的手紧紧抓着她那把匕首的刀柄,指节发白。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阴影,又看向走到她身边的陈旧,眼神里有强压的镇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陈旧在她旁边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楚冉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混合了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短发利落,眉眼清晰。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
他说:
“楚冉学姐,借个火。”
楚冉愣了一下。
火?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夹克的内袋。
那里确实有个银色打火机,是她平时把玩的那个。
她拿出来,冰凉的金属外壳沾着她手心的汗。
她递过去。
陈旧接过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
“谢了。”
他站起身,没再看楚冉,也没看车里其他任何人。
他转身,走向大巴车前门。
“开门。”他对严语说。
严语看着他,又看看外面黑暗中那些逼近的、蠢蠢欲动的影子,手指悬在开门按钮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气阀声响,车门嘶一声向侧面滑开。
冰冷的、带着浓重腥臊和腐烂气息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车外。
黑暗中。
无数双眼睛骤然亮起。
低吼声瞬间拔高,变得兴奋而急促。
陈旧一步迈出,踩在了冰冷粗糙的路面上。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隔着玻璃,他的声音平静地传进每辆车。
他说。
“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