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
看台上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也更加肆无忌惮。
下方，女孩们挤在一起，像受惊的羊群。
哭泣声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绝望太重了，连哭喊的力气都被抽空。
她们缩著肩膀，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目光，却又无法逃避那如芒在背的刺感。
一个穿着考究皮毛、手指上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胖子率先开口。
他声音洪亮，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惯性：“这批‘货’确实不错。比上个月西边送来的那批强，那批看着就呆，没灵气。”
他眯着眼，手指隔空点了点林雪的方向，“那个，穿白裙子的，我要了。看着就聪明，基因肯定差不了。”
“我那儿正缺个有脑子的，生出来的崽子得会算账，不能光长个子。”
他旁边一个干瘦、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男人嗤笑一声：“老王，你就知道算账。这世道，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他目光如鹰隼，落在楚冉身上，带着评估，“我看那个穿红衬衫、黑裤子的。骨骼匀称，眼神里有股劲儿，没完全吓瘫。”
“这种身体素质好，能扛得住折腾，生下来的种，底子扎实，训练出来是把好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花点物资也行。好苗子难找。”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学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二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格局小了。”
他目光扫过唐虞、苏瑶等几个看起来更柔美、气质更温婉的女孩，“末世降临，秩序崩溃，文明凋零。”
“我们挣扎求存，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文明的存续和重建。
“需要多样化的基因池，需要艺术感，需要共情能力，需要美。”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郑重。
“这些被精心培育出的‘美感’和‘灵性’，是野蛮生长的幸存者身上没有的。”
“她们的基因里带着秩序时代的烙印，对我们下一代的精神塑造至关重要。那个戴眼镜的，还有蓝裙子边上那个，我都要了。价格好说。”
“李教授，你这套文绉绉的又来了。”胖子老王哼了一声。
“还文明存续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光会打架算账也不行，是得弄点不一样的调和一下。”
他摸著下巴，又看向其他女孩，“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长得也挺俏”
“基因”、“底子”、“种”、“崽子”、“身体素质”、“美感”、“灵性”、“能扛折腾”
这些辞汇组合在一起，将她们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和独特性，剥离得干干净净。
她们不是去“服务”，不是去“陪伴”，甚至不完全是去充当玩物。
她们是行走的子宫，是优质基因的携带者，是用于“繁育”和“改良”下一代的活体素材。
楚冉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林雪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她听得懂每一个字。
聪明，基因好，生出来的崽子要会算账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头脑，在这些人眼里，只是计算“育种价值”的一个参数。
屈辱感如同毒藤，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唐虞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机械地流着泪，圆框眼镜后面的大眼睛里一片空洞。
“美感”、“灵性”、“精神塑造”
这些曾经在书本上看到、被白老师温柔讲解过的词语，此刻变成粘腻的蛛网，将她牢牢缚住，拖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存在的意义，原来是为了给某个“重建文明”的幻想提供所谓的“基因烙印”？
苏瑶紧紧靠着陈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些辞汇在嗡嗡作响。
基因，生孩子，崽子她才多大？
她连恋爱都没想过！
为什么？凭什么？
看台上的讨论还在继续，范围扩大，更多的“客人”加入了品评。
“那个头发卷卷的，皮肤白，看着就健康。”
“左边第三个，腿长，身段好，适合”
“年纪是不是都差不多？最好再小点的那种有没有？我家”
他们甚至开始讨论年龄、体型搭配、可能存在的“隐性基因缺陷”、以及需要为此额外支付多少“营养费”或“风险保证金”。
这时，那个干瘦的军装男人忽然看向中年主持人，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说，老周，规矩我们都懂。货也看了，价也心里有数了。”
“蔷薇女校的那几个，不是说最后单独谈吗？先把其他的定一定？我营地还有事。”
被称作老周的中年主持人，也就是最开始发言那位，脸上依旧挂著那程序化的微笑。
他点点头，对着麦克风说：“张队长稍安勿躁。流程还是要走的。各位先生既然都看得差不多了，心里也有中意的人选。
“那么，关于这批‘资源’的培育背景和潜在价值，我想再请我们生命之母的代表，庄老师，为大家简要说明一下，也好让各位明白，你们的付出，绝对是物超所值。”
他的目光转向看台下方，场地边缘。
一直背对场地、沉默如雕塑的庄梦。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缓缓走向场地中央，步伐稳定，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下方所有女孩破碎的心上。
她站定，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孩们。
而是微微仰头，面向看台，声音平稳、清晰、毫无波澜，像在背诵一份写了无数次的报告：
“本次提供的培育个体，均来自‘蔷薇’、‘铃兰’、‘白梅’等七所直属培育学校。”
“年龄在十六至二十二周岁，经过严格筛选，无家族遗传病史，身体健康指数均优于基准线百分之七十以上。”
“培育期间，实行全封闭管理，环境洁净，营养均衡，隔绝外界污染及精神侵蚀。”
“课程涵盖基础文化、艺术鉴赏、基础生理、情绪管理及服从性训练，旨在最大程度优化基因表达潜力，并确保个体心智纯净、性情稳定，具备良好的繁育适配性。”
封闭管理，是为了“隔绝污染”。
学习知识艺术，是为了“优化基因表达”。
性情温和，听话，是为了“繁育适配性”。
原来她们学跳舞，学画画，读诗，保持安静和优雅，注意营养和健康
所有的一切，从踏入学校那一刻起，目标就只有一个——
成为更好的“培育个体”，成为更合格的“繁育工具”！
“我们生命之母，致力于在末世中保存并优化人类优质基因，为文明的未来储备希望。”
庄梦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些女孩，是我们多年心血的结晶。”
“她们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此刻，更在于她们所能孕育的下一代。那将是更健康、更聪明、更适应新世界的种子。”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灼热的眼睛。
“所以，各位先生所支付的报酬，不仅仅是为了获得一个‘陪伴者’，更是投资于未来，投资于您自身血脉的优化和延续。”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长期投资。”
看台上传来低低的赞同声和议论。
显然，这套说辞他们不是第一次听，但也每次都能切中他们内心最深处的需求——
活下去，然后，以更好的姿态延续下去。
胖子老王搓着手，眼睛放光：“说得对！我那几个婆娘生的，一个个歪瓜裂枣，不是病就是傻！老子挣下这份家业，不能传给废物！”
军装张队长也微微颔首：“优中选优，是这个道理。好种出好苗。”
李教授更是连连点头，对庄梦投去赞赏的目光：“专业的表述。这正是我们所欠缺的远见。只注重眼前的武力掠夺，是野蛮的，无法持久。必须有规划，有培育。”
庄梦微微鞠躬，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沉默的雕塑。
老周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话筒。
“好了，背景和价值，庄老师已经阐述得很清楚了。”
“各位大人，”
“请开始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