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八分，校门口。
一辆深绿色的、外观颇为坚固的中型客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身没有任何学校的标志，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轮胎宽厚，车窗玻璃似乎也格外暗沉。
庄梦和严语站在车旁，一个检查著车辆，一个拿著名单核对着陆续到达的学生。
两人都换上了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神情严肃。
楚冉斜倚在车门附近的墙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陆续聚集过来的同学，偶尔和白珑低声说两句什么。
苏瑶看到陈旧拖着银色行李箱过来，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小玖学姐！这边这边！哇，这个箱子好漂亮！”
她伸手想帮陈旧拿背包，陈旧摇摇头，自己把背包背好。
林雪也到了，她只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米白色硬壳行李箱，款式简洁。
她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和谁都没有交谈。
唐虞则拖着一个浅蓝色的行李箱，正和旁边一个圆脸短发的女生低声说笑，看到陈旧和苏瑶，笑着挥了挥手。
很快，十二个人都到齐了。
庄梦扫了一眼，点点头，言简意赅：“行李放车下行李箱，随身背包可以带上车。动作快。”
女孩们开始忙碌。
陈旧把银色行李箱塞进车腹的行李舱，里面已经堆了不少行李。
苏瑶的粉色大箱子有点难塞，楚冉走过来，单手一提一推，就把它妥帖地放了进去。
苏瑶连连道谢。
“上车。”严语拉开车门，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车厢里是普通的客车座椅，深蓝色布套，有些旧了，但还算干净。
没有司机，庄梦直接坐进了驾驶座，严语则坐在副驾。
女孩们陆续上车。
苏瑶拉着陈旧坐在了中间靠窗的位置。
楚冉坐在了他们斜前方。
林雪选了靠近车门的一个单人座。
唐虞和那个圆脸女生坐在了陈旧他们后面一排。
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校门口。
透过深色的车窗，能看到熟悉的校园建筑和晨练的零星身影在向后移动。
女孩们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窗外，表情各异——兴奋，好奇，不舍，平静。
车子开出了学校大门，驶上了一条宽阔但略显荒凉的水泥路。
路两旁是整齐但缺乏生气的绿化带，更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风格统一的建筑。
阳光渐渐亮了起来。
“我们这就出发啦？”苏瑶扒著车窗，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小声对陈旧说，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紧张。
“嗯。”陈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学校这么远呢！”苏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道‘玫瑰学院’是什么样子？白老师说那里很大，很漂亮，图书馆比我们学校的大好几倍！”
“听说那里的训练设施也很先进。”前排的楚冉忽然开口，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庄老师提过一句。”
“真的吗？”苏瑶更兴奋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楚冉学姐，你去过吗？”
“没有。”楚冉说，“不过，出去看看总是好的。”
“嗯！”苏瑶用力点头，又对陈旧说，“学姐，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图书馆！还有，听说那边的甜品店很好吃！”
坐在后面的唐虞听到了，也探过头来，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也听说了！好像有一种玫瑰形状的蛋糕，特别有名。”
“玫瑰蛋糕？”苏瑶眼睛更亮了，“好想尝尝！”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女孩们开始小声交谈，互相介绍自己——
虽然大多是一个学校的，但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平时交集并不多。
“我是二年级三班的唐虞，学古典文学的。”唐虞的声音温柔软糯。
“我是苏瑶！一年级七班！学的是基础艺术！”苏瑶立刻响应。
“楚冉，三年级，体能管理与战术预科。”楚冉的自我介绍简短有力。
“林雪。”清冷的声音从车门附近传来，林雪依旧看着窗外，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三年级，学生会。”她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其他几个女生也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年级和专业。
陈旧也报出了“陈小玖”的名字和虚构的班级，声音轻细，符合人设。
“小玖同学好像不太爱说话呢。”一个扎着双麻花辫、长相甜美的女生笑着说，“不过长得真好看，皮肤好白。”
“是啊是啊，气质也好安静。”另一个短发女生附和。
苏瑶立刻像护崽一样搂住陈旧的胳膊：“小玖学姐就是这样的！她人可好了！”
陈旧：“”
楚冉从前面递过来一块包装简单的黑巧克力，递给苏瑶，又递了一块给后面的唐虞：“吃点东西，路还长。”
苏瑶开心地接过：“谢谢楚冉学姐！”
她掰了一小块递给陈旧，“学姐，你也吃！”
陈旧接过，放进嘴里。
巧克力口感粗糙，带着浓郁的苦味和一点不自然的甜。
女孩们吃得很开心。
车子继续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单调，都是一些规划整齐但明显缺乏人气的区域，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影在远处走动。
“你们说，‘玫瑰学院’的女生，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每天上课，训练，去图书馆？”一个女生充满憧憬地问。
“肯定啊，不过她们的课程说不定更有意思！”苏瑶抢答。
“我听说她们有专门的花艺课和高级礼仪课，”唐虞小声说，“还会定期举办舞会。”
“舞会！”好几个女生眼睛亮了。
“那我们可以参加吗？”
“应该可以吧？我们是去交流的呀！”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和好奇。
她们谈论著可能见到的新朋友，可能学到的新知识，可能品尝到的美食，可能参加的精彩活动。
气氛热烈而欢快。
林雪依旧安静，但偶尔也会侧耳倾听，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楚冉大部分时间看着前方，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平稳。
陈旧安静地听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又看看车里这些年轻鲜活、充满期待的脸庞。
阳光透过深色车窗，在她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唱校歌吧！”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
“好啊好啊！”
“唱《蔷薇与晨光》！”
很快，轻柔的、带着少女特有清亮感的歌声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起初只有几个人，慢慢地，除了庄梦和严语，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
连林雪都低声哼唱着，楚冉也跟着唱了几句。
歌声整齐而虔诚：
“晨光唤醒沉睡的土壤，
蔷薇绽放，生命绵长。
我们是露珠，是花瓣，是坚韧的刺，
守护这片净土，女性的荣光。
知识为犁，勇气为甲，
在荒芜之上，种下希望。
姐妹携手，心向朝阳，
蔷薇永不凋零，生命永远歌唱”
歌词赞颂着生命，赞颂著蔷薇，赞颂著女性的坚韧与美好。
女孩们唱得很投入，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光彩。
这是她们从小唱到大的歌，是信念，是归属，是对她们所认知的这个“安全世界”的礼赞。
陈旧没有唱，他只是看着，听着。
歌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温暖又虚幻。
歌唱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轻轻的笑声和交谈声。
仿佛通过这首歌，某种无形的纽带将她们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也充满了更多的勇气和期待。
苏瑶靠在陈旧的肩膀上，小声哼著刚才的调子，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车子继续向前，朝着未知的东方，平稳地行驶在末世清晨荒凉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