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寒意。
陈旧提着一个不大的背包,踩着点来到指定的小教室。
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
教室里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女生。
靠窗的位置,林雪已经在了。
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坐姿端正,正低头看着手里一本薄薄的书册。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旧,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低下头去,气质清冷疏离,像一株晨雾里的白梅。
另一个角落里,唐虞也到了。
她还是戴着那副圆框眼镜,头发扎成了乖巧的半丸子头。
她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和深色格子裙,正小声和一个陈旧不认识的女生说著什么,脸上带着甜软的笑,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
看到陈旧,她眨了眨眼,也点了点头,笑容扩大了些,但没说话。
陈旧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没过两分钟,教室门被“砰”地推开,苏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显然起晚了,头发有些乱,校服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脸上红扑扑的,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陈旧,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扑通”坐下。
“小玖学姐!”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和后怕。
“你到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迟到了!”
她拍拍胸口,然后凑近陈旧,用气声问:“学姐,昨天半夜白老师是不是也去找你了?”
“嗯。”陈旧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苏瑶的眼睛更亮了,但随即又垮下脸。
她揉了揉眼睛,“她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懵了,又紧张又高兴,结果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你看我黑眼圈!”
她把脸凑近些给陈旧看,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不过能跟学姐一起去‘实习’,真好!”
正说著,教室门又被推开。楚冉走了进来。
她也换了便服,黑色修身长裤,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棕色的皮质短夹克,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
她手里只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深灰色运动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眼神锐利,扫过教室里的众人,最后在陈旧和苏瑶这边停了一瞬,然后径直走过来,在陈旧另一侧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把包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没看陈旧,也没看苏瑶,只是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巧克力,自顾自的吃起来。
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女生,都是陌生面孔,但无一例外,长相气质都很出众,有的温婉,有的明艳,有的英气。
陈旧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加上他,一共十二个人。
他记得白珑昨晚说名单上只有五个人,包括他自己是临时加的。现在人数多了一倍不止。
不过,和他无关。他收回目光。
六点五十分,白珑准时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下了平时那身温婉的装扮。
只穿着浅咖色的工装裤和同色系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顶驼色的贝雷帽,看起来干练又年轻,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行动派的利落。
“同学们早。”她走到讲台前,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台下十二张年轻的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都到齐了。首先,恭喜各位,经过选拔,成为本学期‘优秀学生交流计划’的成员。”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女孩们脸上大多露出期待和兴奋的神色,苏瑶更是忍不住抓住了陈旧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白珑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道:“这次我们交流的目的地,是位于东部区域的‘玫瑰学院’。”
“那是一所历史悠久、资源优渥的姐妹学校,在学术、艺术、体能培养等方面都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你们这次去,代表着我们学校的形象和精神面貌,所以,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拿出最好的状态。”
她说了些鼓励的话,强调纪律、协作和展现学校风采。
女孩们都听得很认真。
“接下来,给大家介绍这次带队负责你们安全和行程的两位老师。”白珑侧身,看向门口。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身高接近一米八,骨架宽大,穿着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和作战裤,外面套著学校的深蓝色冲锋衣。
她留着极短的寸头,五官硬朗,眉骨突出,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沉默地扫视过来时,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是学校的体育老师之一,庄梦,以严格和强悍著称。
后面跟着的女人稍矮一些,但也有一米七五左右,穿着学校保安队的制式黑色大衣,腰杆笔直。
她扎着低马尾,脸庞线条清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却透著一种经历过风雨的沉稳和冷冽。
她是学校的保安队长,严语,平时极少在学生面前露面,但关于她身手了得的传闻不少。
这两位老师一站定,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她们身上没有柳如烟那种妩媚的风情,也没有白珑那种温柔的知性,只有一种经过锤炼的、刀锋般的锋利和务实感。
连原本有些兴奋的苏瑶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是庄梦。”寸头女人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负责行程中的体能管理和紧急情况应对。”
“严语。”保安队长言简意赅,“负责安全和纪律。”
白珑接着补充:“庄老师和严老师经验丰富,这次行程由她们全权负责。希望大家一切行动听指挥。”
庄梦和严语又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语气干脆,没有废话。
短会很快结束。
白珑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六点五十八分。给大家十分钟时间,去拿自己的行李,七点零八分,准时在校门口集合上车,过时不候。解散。”
教室里立刻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和低语声。
女孩们纷纷起身往外走。
苏瑶早就把自己的行李——
一个鼓鼓囊囊的粉色大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放在了教室外面,她吃力地想拖动行李箱,求助地看向陈旧。
“小玖学姐,你能帮我一下吗?这个轮子好像有点卡”
她话没说完,楚冉已经走了过来,一只手轻松地提起苏瑶那个不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运动包。
“我帮你。”楚冉对苏瑶说,目光却掠过陈旧。
“她——”
她用下巴点了点陈旧,“自己估计都还没收拾利索呢。”
苏瑶愣了一下,看看楚冉,又看看陈旧,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感激地对楚冉说:“谢谢楚冉学姐!”
楚冉点点头,提着箱子转身走了。
苏瑶赶忙背起自己的双肩包,对陈旧说:“那小玖学姐,我和楚冉学姐在校门口等你!你快点哦!”
“嗯。”陈旧应道。
他看着苏瑶小跑着追楚冉去了,教室里的人迅速散去,只剩下他和还没离开的白珑。
白珑正在整理讲台上的文件夹,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没有多说什么。
陈旧也点了下头,拎起自己那个轻便的背包,走出教室。
他需要回一趟宿舍拿点东西。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大多数学生还没起床。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宿舍楼走,脑子里盘算著可能需要的物品和接下来的行程。
就在快要走到宿舍楼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宿舍楼侧面背阴的墙边,一个人影慵懒地倚靠在爬满枯藤的墙壁上。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及踝,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形和风情万种的侧影。
她脚边,放著一个崭新的、银灰色的拉杆行李箱。
是柳如烟。
她似乎早就等在这里了,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来。
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妩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眼神直直地落在陈旧身上,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风情万种地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陈旧脚步没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挑了挑眉,红唇轻启:“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没有。”陈旧立刻否认,他看着她眼下同样不太明显的淡青色,语气软了下来,“我是说,还这么早,你”
柳如烟没等他说完,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她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和熟悉的香水味,混合著一丝熬夜后淡淡的疲倦。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怕起晚了,就看不见你走了。”
陈旧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也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隔着柔软的羊绒披肩和天鹅绒长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软和细微的颤抖。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叨叨。
“倒是你,一点不舍的样子都没有。”
“也是,跟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起出去,换了我,我也不会伤心。”
“外头天高地阔,新鲜着呢,谁还会惦记着一个”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嘲和不易察觉的委屈,“老女人呢?”
陈旧收紧手臂,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老。”
他空闲的那只手向下,在她挺翘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丰腴,“有弹性,说明很年轻。”
柳如烟身体一颤,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漾著水光,嗔怒里带着一丝被取悦的羞赧。
“要死啊你!”她低骂,但手臂却没松开。
两人又静静抱了一会儿。
柳如烟先松开手,退后半步,指了指脚边的银色行李箱:“给你的。里面东西我都准备了,衣服,日用品,一些应急的药,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一点小东西。去外面注意安全。做什么事情,都多为自己想想,别傻乎乎的。”
陈旧看着她。
晨光里,她眼底的担忧和关切清晰可见,远比平日里那些妩媚和挑逗更真实。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谢谢。”他说。
柳如烟抿了抿唇,把行李箱的拉杆塞到他手里:“快去吧,要集合了。”
陈旧接过行李箱,入手有些分量。
他没立刻走,而是上前一步,再次抱了抱她,这次很短暂。
然后,在柳如烟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低下头,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轻轻地、快速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她张了张嘴。
陈旧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等我回来。”他说。
说完,他没再停留,拉起行李箱,转身朝校门口方向走去。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拖着那个银色的箱子渐行渐远,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
晨风吹过,带起她的裙摆和发丝。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良久,才轻轻“嗤”了一声,低低骂了句“小混蛋”。
她拢了拢披肩,转身,踩着高跟鞋,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